持盈没吃到想吃的瓜,有点着急。
偏偏沐卿还在慢悠悠铺垫着她和诸位老情人的关系,以及白术离开给她带来的心灵创伤。
“自我踏入修真界起,便没人给过我这样的委屈。
“这些男人,最难搞也不过大慈悲寺佛子。
“修苦修佛,偏偏修出一身漂亮肉来……你不知道,那大慈悲寺的佛子哥哥,人称千年难遇的圣莲化身呢。”
持盈观她神色,有点摸清了,恰如沐卿方才所说,她是要天地万物都扭转成她喜欢模样才肯罢休的人,便只好耐下性子,配合提问:“圣莲化身……?”
沐卿道:“是呀,圣莲化身,免七苦,无尘垢……说白了就是很难被灾病折磨,是天生的佛修圣体。”
持盈肃然起敬。
好厉害。
师娘连这样的人也能拿下吗?她开始好奇合欢宗功法究竟是怎么个事了。
却听沐卿幽幽一声叹息。
“可我却觉着,这圣莲化身,就偏偏不该修佛,合该去红尘里滚一圈才是。”
好大逆不道的发言。
持盈摸不着头脑,用目光投以询问。
沐卿循循善诱:“你说,修佛修得是什么?”
持盈哪里知道。
她可在修佛一路上没有半点慧根,平日在谷中,遇到大慈悲寺的前来问诊,她都一板一眼,决不多跟人家闲聊半句,生怕哪句话犯了忌讳。
持盈挠了挠头,试探道:“救苦救难……?”
沐卿耸肩。
“差不多吧,还有什么五蕴皆空什么什么的,可这圣莲化身,往好听了说是对修行大有裨益,不染俗世,可往坏了说,不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持盈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食人间烟火……不就更应该修佛了么?他们不都是这么说的……”
沐卿轻笑:
“生下来就不知红尘如何酸甜苦辣,怎配谈五蕴皆空?那不就是单纯地不知道么。
“所以我说,这圣莲化身,天生就该在红尘里滚一圈,才是真正修行。
“左右是要滚一圈的,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
持盈瞬间就被说服了。
好有道理。
完全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那,那佛子也是这般想的吗?”持盈问。
她问题一出,沐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唇角高高扬起,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那佛子哥哥可是个妙人呢——”
语调婉转,抑扬顿挫,暗藏哪方面意味不言而喻。
持盈不太理解。
她还是更喜欢有头发的,尤其是戚寒川这样头发多的。
“我缠了他八百年,哪怕他与我距离越挨越近,最后我不在他身边他都无法念经,他的嘴,却始终都是硬的。”沐卿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后来才知道别的地方坚硬程度也……”
持盈当即出言打断:“不说这个!”
好险。
差点让她说出不能过审的话来。
沐卿眉眼弯弯:
“什么‘不可沾染红尘’、‘清心寡欲’、‘无缘无份’……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于是那一天,我倒挂在他头顶的桃树上,我说……
“‘我现在跌下去,你不接住我,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
持盈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很糟糕。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沐卿视角下,是不是只看到一颗大光头。
持盈甩走脑内糟糕幻想,看向沐卿。
“然后佛子接住你了?”
“当然。”
沐卿笑得合不拢嘴。
“嘴上叹着阿弥陀佛,手上却搂得比别人都紧呢。
“也是在那颗桃树下,我们……
“此后伴他身侧,除了圣莲化身天生莲香,总有桃花花瓣相随。
“说明他……也食髓知味,爱之入骨。”
精彩。
持盈恍恍然想到,似乎她听沐卿讲故事时,时不时就要觉得精彩一下。
持盈想起一则传闻:“所以传闻大慈悲寺佛子境界跌落……”
沐卿轻松道:“自然是因为他元阳丢失咯。”
持盈瞳孔震颤,第无数次身子后仰,传达自己无声的钦佩之情。
沐卿摆手:“别这样看着我嘛,境界跌落,再修回去不就好了?他早已修到大乘期,时间多着呢。”
持盈下意识叹道:“可寿元总归有尽……”
沐卿听得这声感叹,若有所思,声线也更加温柔几分:“可我们,都还是一天一天过着呢,哪怕打坐闭关动辄百年,可清醒的时候,不也静静看着日升月落,潮去潮来?”
持盈说不出话。
但好像的确如此。
修行之人的时间就是很长,若不长,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偏偏,有了这么长的时间……未登仙门之时,也只能像凡人一样,一天一天地挨,一日一日地过……
凡人叹息人生苦短,事业未竟,修行者不是也一样?每日为了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