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川不可避免地心软了，甚至还有些欣喜。
也不知持盈不在意正邪之分，和持盈被他卖惨打动开始跟他剖白心声，到底哪个更令他欢欣。
持盈对他的欢喜无知无觉，话匣一打开，乱七八糟的真心话也被一股脑倒出。
“总之……对不起……
“你不要自怨自艾，你……你如今修为高，治理魔界也治理得好……我听灵网上说，几百年前不是现在这样的，以前魔界肆意行事，动不动就会伤害修真界修士……
“我以前还不明白，现在知道你三百年前继任魔尊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功劳……
“更何况师尊说过，人魔两界也并非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如今这种局面，更多的还是斩掌门一意孤行……
“总之……你不要那么说自己，你是很好很好的……”
持盈越说头越低，心底还忍不住连连自责。
虽说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
但。
但他都因此堕魔了……
堕魔，修士什么情况才会堕魔？
听师尊讲，是道心崩毁，生不如死，周身灵脉逆转，血液倒流，催心彻骨的疼，是这场痛苦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关。
她竟因自己这点好奇心，逼他揭这种程度的伤疤。
戚寒川观她神色，已知她心中所想，一只手探出又缩回，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不必如此，我……”
事到如今，“我只是想让你心疼我一下”这种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
这头毕竟是戚寒川起的，尾，自然也要由他来收。
“你我之间，不必说对不起。”戚寒川眼一闭，心一横，“至于你想知道的事……”
眼看戚寒川为了满足自己，真的要不惜自揭伤疤，持盈哪敢真听？连忙抬头摆手：
“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总归昨日之日不可留……”
戚寒川挑眉。
“好。”
干脆利落的一个“好”，让持盈呆呆愣在原地。
戚寒川眼眸弯起，笑得灿烂，完全是方才与白术配合演戏时才有的笑容。
“你说得对，什么万剑山天才什么剑尊备选什么正道栋梁，都是昨日黄粱一梦，当务之急，是当好这个魔尊才是。”
持盈：？
“听闻药王谷谷主也想开拓魔界的丹药销售渠道？没问题，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所有魔族，出三倍价钱购买丹药！”
持盈：？？
持盈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上当了。
什么剑修天才堕魔的伤心事……
这么一看原来多半都是她脑补的吗！
这家伙当魔尊不是当得挺快乐的吗！
那之前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有没有想过他曾经也是正道一员。
还以为他是为堕入魔道惋惜，现在看来完全是……
完全是在诓她！
持盈怒从心头起，发现打不过。
只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戚寒川小心翼翼了。
“生气了……？”
持盈不语，表情严肃，一颗心却滴溜溜直转。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不如说，得知戚寒川实际上没有伤心痛苦，她还松了口气。
但……
多年前的事，师尊故作神秘不肯说，戚寒川这里也……
持盈没忍住，偷偷回头瞄戚寒川一眼，却恰好撞上戚寒川目光。
持盈做贼心虚，连忙回过头去，这些动作，在戚寒川那里，却另有一番解释。
识海内，戚寒川失魂落魄。
“她……就这么想知道，我堕魔的原因？”
掩日剑灵半死不活趴在地上，还不忘挑衅：“咋，你不敢说。”
戚寒川道：“我没有不敢说。”
掩日继续挑衅：“那你说啊，说了又不会掉块肉。”
戚寒川道：“……说了的确也不会掉块肉。”
掩日听出来了，戚寒川在敷衍它。
掩日投去“兄弟我看不起你”的目光。
戚寒川沉默片刻，道：
“嘴上再如何说，如今她也算是重活一世，她不记得我，自然也……
“不会像从前那样，包容我。
“让她知晓那些，只会让她觉得我……恶心。”
掩日挠头。
“不至于吧？再恶心能有你刚才笑得恶心吗？要不赌一把呢兄弟？”
戚寒川自动忽略掩日对他的评价。
他闭眼，轻声道：
“……我不想赌。”
与她有关的，哪怕只是万一，我也，不能赌。
戚寒川收敛心思，犹豫开口。
“你想知道，自己从前为何会死，是吗？”
持盈意外，轻轻点头。
戚寒川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持盈摸不着头脑：“……啊？”
戚寒川定定道：“知道了，也无法改变现实，哪怕真相……只会令人信念颠覆，你也想知道吗？”
持盈语塞。
这么严重吗？
什么程度的真相，知道了就会信念颠覆啊。
她不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吧。
持盈思量片刻，决定老实交待：“其实……也没有想这么多。”
“嗯？”
持盈静静回望戚寒川。
相识以来，他虽对过去之事多有隐瞒，但那终究是过去隐痛，不愿提起，也是人之常情。
抛开这些隐瞒，所有弯弯绕绕的纠缠算计，都是为了……
诉情。
他这样对她……那她也应该跟他说实话才是。
持盈郑重道：
“就算你和师尊都告诉我，我曾经死去过一次……我也，没什么真实的感觉。
“所以比起什么执着于真相，说我是想吃瓜可能还更准确一些。”
“吃瓜”二字一出，戚寒川心底忽然一阵轻松，甚至轻笑出了声。
持盈也终于对自己的措辞感到羞恼：“……干嘛！爱吃瓜是人之常情……”
戚寒川笑道：“嗯，心态不错。”
持盈警觉。
总有种他又要耍她的感觉。
戚寒川道：
“既然如此……你方才也说，认为那些正邪之分，不过是斩穹偏执。
“那，将你死去的原因告诉你……也没什么。”
持盈立刻来了兴致，凝神细听。
戚寒川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这天地间，难得的宝物，不光对我来说是，对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
持盈：……
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