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也是那样想的。
“但……沐卿为斩穹挡下了那次雷劫,身受重伤,若非我也在现场,她恐怕难逃身死道消。”
持盈:“啊?”
这就很突然了。
持盈开始不明白沐卿此人的行事逻辑。
白术道:“她伤得那样重,我花了近两百年才使她周身灵脉恢复如初。”
持盈想象了一下当时场景。
她自己也是渡过雷劫的,虽然她修为不高,当时的雷劫也不算声势浩大,但不论如何,都是事关生死,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阵阵后怕。
……什么样的情义,会让人舍身为他人受劫?
更何况,师尊是全修真界修为最高的医修。
就算是他也得花上两百年,方可令患者痊愈……
那沐卿的确伤得十分严重了。
持盈肃然道:“于是师尊在这两百年里……想通了?”
白术点头,又补充道:
“我也不是全靠自己想通的,初时我也疑惑不解,她既爱斩穹爱到了愿意为他挡雷劫的地步,又为何要来招惹我、招惹星机阁阁主、招惹大慈悲寺佛子……”
……
不是。
师尊是不是不经意间又说出了什么恐怖大瓜。
白术浑然不觉,只当是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只是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些,却没想到,竟能被她一眼看破。
“她当时还病着,却抓住我的手……说……咳。”
说到此处,白术不自在地偏过头,耳廓微红。
持盈:?
“说什么了?师尊?”
白术闭眼。
“总之,大概就是说,她也是愿意为我挡雷劫的。”
持盈身子后仰,目光探究。
懂了。
估计师娘把这句话说得缠绵悱恻,把师尊都给说不好意思了。
好厉害。
不愧是修真界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持盈道:“然后师尊就沦陷了……?”
白术轻咳一声,脸颊微红。
“把为师说的好像很不值钱一样!”
持盈叹道:“本来也是啊!”
白术斜睨持盈一眼。
持盈耸肩:“啊,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师尊就当没听到。”
白术:……
白术险些又气笑了,却也知晓小徒弟本性不坏,只继续讲述。
“我当时还不理解此话深意,只当她说得是句空话,后来……才知道,她对每个情人,都是一样。
“我道人只有一颗心,她却说,人是只有一颗心不错,但这一颗心,未必不能对所有人都有情。”
持盈听着听着,再度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眼神。
白术道:
“她身上道侣契众多……信物也是一样,星机阁特有一种同心契,所种之人,若对伴侣不忠,将日日受剜心取血之痛,她与星机阁阁主结契百年,可那同心契,却一日都不曾发作过。
“对我,也是一样。
“我花了几百年才明白,我等修道,沐卿修情,既然这是她的道,我又为何不能顺从她?”
持盈呆滞半晌,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这真的是修真界通用语言吗。
不愧是……不愧是合欢宗老祖啊!
好自恰,但是好难理解。
持盈从混沌中整理神思,总结出一句话:“所以师尊才说……只盼自己命数能与她纠葛得比旁人深些?”
白术耳尖绯红,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回头,旁人皆道被合欢宗门人看上是孽,可身处其中,才道是祸是福,自己心中才有定论。”
好深奥。
但是祝福。
持盈虽没彻底理解,但修真界就是这样一切皆有可能,持盈想起另一件事。
“可师尊后来还是后悔了?”
白术蹙起眉头,一副责备持盈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胡乱说话的模样。
“自然没有,为何这样问?”
持盈点开灵网,再度来到沐卿的帖子。
“不是说三百年前,你突然跟师娘断崖式分手了么?师尊,就算师娘情人众多……咳,那什么,反正你不能做渣男啊!”
白术:……
白术左望望屋内精美装饰,又瞧瞧窗外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再回来上下扒拉他不甚了解的灵网界面。
可持盈的视线存在感着实太强,又太过幽怨。
最后,白术摸摸鼻子,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那魔尊怎么还不来。”
持盈忍无可忍:“喂!”
却也正是此时,房门响动,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身着墨金纹袍,长发披散,肤色苍白,眸色血红,繁复神秘的魔纹蜿蜒颈侧,腰肢劲瘦,肩宽腿长。
正是魔尊戚寒川。
白术是根正苗红的正道仙门领袖,实乃魔界的不速之客。
乍一对上不速之客,戚寒川非但没有架起攻击姿态,而是静静望向持盈,眼神探究。
持盈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