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皮的范围也扩大了。脸颊、额头、鼻梁,那些晒伤最严重的地方,皮肤像干涸的土地一样龟裂翘起,底下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整张脸红黑交错,斑驳得像张地图。
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她又不好意思向舍友借,自己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忘记带防晒霜了。
“未晞,”周安然递过来一支新的芦荟胶,“拿去多涂点。医生说脱皮的时候最脆弱,要好好保护。”
沈未晞接过,声音很轻:“谢谢。”
“客气什么。”周安然拍拍她肩膀,“咱们可是要一起晒成黑炭的战友。”
这话让宿舍里的人都笑了。许静举起自己明显黑了一个色号的手臂:“我觉得我已经快追上叶教官了!”
“叶教官那是天然黑,”赵欣然坏笑,“咱们这是后天努力。”
连李薇都轻声说:“其实……黑一点也挺好的。健康。”
沈未晞对着镜子,把清凉的芦荟胶涂在脸上。膏体接触到新生的皮肤,带来舒适的凉意,还有一丝的痛意。她涂得很仔细,每一寸晒伤的地方都覆盖到。
镜子里的女孩还是那个斑驳的模样,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
上午训练到一半,营部突然通知:晚上有拉歌比赛。
消息传开,整个操场都躁动起来。枯燥的训练突然有了盼头,连叶教官那张黑脸都似乎缓和了些。
“都给我打起精神!”他吼着,“晚上要是唱输了,明天加练一小时!”
大家练得更卖力了。
休息时间,28班围在一起商量曲目。赵欣然自告奋勇当指挥:“我会打拍子!初中音乐课代表!”
“那选什么歌?”有人问。
“《团结就是力量》?”
“太老了吧……”
“《打靶归来》?”
“这个可以!”
七嘴八舌中,沈未晞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树荫下,小口喝着葡萄糖水——还是按陆星野说的比例,半包冲300毫升,甜度刚好。
然后她听见陆星野的声音:“《当那一天来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星野靠着树干,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说得很随意:“军歌,有气势,调子也不难。”
“你会唱?”赵欣然眼睛一亮。
“会一点。”
“那就这首了!”赵欣然拍板,“现在开始练!”
下午的训练变得轻松了些。叶教官甚至难得地给了两次长时间休息,让大家练歌。
“28班——准备——”赵欣然站在队伍前,双手抬起。
“——唱!”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但是这世界并不安宁
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
起初声音稀稀拉拉,有人忘词,有人跑调。但唱到第二遍时,渐渐整齐起来。沈未晞跟着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她注意到陆星野站在男生队列前排,唱得很认真。他的声音不高,但沉,像低音部,稳稳地托着整个旋律。
准备好了吗
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唱到这句时,沈未晞忽然想起第一天在教室,自己说“想去有界碑的地方”时的场景。那时全班安静,只有蝉鸣和风扇声。
而现在,五十多个声音合在一起,在操场上空回荡。
叶教官背着手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沈未晞看见,他黑炭般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傍晚,拉歌比赛在操场上举行。四个营围成四个方块,中间空出场地。夕阳西下,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