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沈未晞。蒹葭萋萋，白露未晞的未晞。”

声音平稳却不大。

“我喜欢一切运动，也喜欢看书听音乐。”

她停顿了半秒，目光平静盯着前方，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然后投向窗外——那里九月的炽热的阳光正猛烈的炽烤着操场边的香樟树。收回视线，一字一句的说：

“我的梦想是当兵。”

“去有界碑的地方。”

沈未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清晰，像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眼神坚定像马上要入伍，全身气场都感觉变了。

但是现场的同学们却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扇在‘哗哗哗’。

在那个梦想尚且等同于“清北”、“985”的年纪，“当兵”这个答案过于具体，也过于遥远了。

有人小声说“酷哦”，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善意的起哄。

“当兵？那么累”

“有界碑的地方都好远好冷的，真的假的”

她成为了一个焦点。

沈未晞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但她下巴微微扬着，没躲开那些目光，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校服裤缝。

就在这时。

“报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最后排响起。

所有人回头。

靠后门的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生慢吞吞地举起了手。他刚才似乎一直在趴着睡觉，额发被压得有些乱，校服拉链没拉到顶。

班主任皱眉：

“同学，什么事？”

名叫陆星野的男生放下手，揉了揉脖子，像是没睡醒。然后，他迎着全班的目光，也包括讲台上那个女孩投来的、带着一丝窘迫和疑惑的视线，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锋利。

他说：

“老师，我也说完了。”

“我以后——”

“想去地图上还没标出来的地方。”

教室里再次安静，然后爆发出更响的、参杂着“牛逼”、“装啥呢”的哄笑。

但这次，沈未晞没有感到尴尬。

她站在讲台上，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和那个角落里的男生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没睡醒的水汽，和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挑衅的清澈。

就在那短暂的一眼里，她莫名其妙地觉得——

这个看起来最不守规矩的人，或许是这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真的听懂了她在说什么的人。

两人的视线，就在这片嘈杂的海洋中，短暂地、无声地交汇了。

他的眼睛很亮，并非那种灼热的明亮，而是一种像是蒙着清晨水汽的、清冽的亮。里面没有嘲笑，没有附和，只有一片近乎坦荡的平静，以及……一种沈未晞看不懂的、近乎挑衅的清澈。那不是恶意的挑衅，而是一种“我就这么说了，你怎么看”的平静对峙。

蝉鸣震耳欲聋。

十六岁的夏天，就在这一片燥热的喧嚣与这一眼莫名的对视里，轰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