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扬扬眉,武将的身段让他在沈清欢面前宛若狼与兔般,瞧着面前人一脸防备姿态,他心中那抹伤痛又被勾了起来。
她就这么惧他?前世不是她主动勾的自个么,怎那时不惧,现反生了畏惧?
卫风舌尖抵着牙关,上下扫了沈清欢一眼,墨色的瞳里浸着薄凉,见她堤防的姿态反倒引了他的恶劣心。
“这府邸似是姓卫罢,靖王妃莫不要颠倒了黑白,怎倒你这,我来自个宅院里头还需个理由?”
说罢随手拉了个椅靠着坐下,又给自个斟了杯茶。
沈清欢赔笑,“将军误会,清欢并非此意,只是将军平日政务繁忙,怎会有空来我住这小院中?”
她瞧出这人的不好惹,这档子来估摸也是算计好了,此间她心内也有了八九不离十,他对她的冷嘲热讽无非是对前世她招惹后的耿耿于怀罢了。
若仅是这般,倒也好办,于他而言,她是个撒了慌骗了人心的狐狸精怪,可那不也是前世渊源了么?同她又有何干系?
若他真走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直言不讳道出前世种种,她抵死不相认他又能拿她如何?
且说纵她有百般错,千般错,纵使她来日进了阴曹地府后要叫挖心掏肝,可那真正幕后主使傅恒又该如何?说白了,她虽也确有良心谴责不安之感,但到底也是受人蒙骗了才酿成这等子糊涂事,前世之因酿的恶果她也吃了,今生今世,她又何错之有?
沈清欢这一想来心里愧感倒也消了大半,是了,她一未害其性命,二未主动投身,不过略施小计,设了个温柔乡为饵,引他自投罗网罢了,究其根本,还是个愿者上钩,非她强求。
她又非痴儿,哪能瞧不出卫风眼中的燎火,见其一言不发只是闷声喝茶,也就随了他去,他不说,她就当不知全貌状。
卫风瞥瞥眼,虽在喝茶,心却系在对面那人身上,见其悠哉自得心里也纳闷,这女子走得什么路数,还是他显露得过于隐晦?
也就郁闷了几分后,饮了口热乎茶水进肚后,才缓缓开了金口。
“王妃真是折煞下官,不过是个边关萧条处的个不起眼的小将罢了,哪里能比拟宫中贵臣,有一日混一日罢了,若说下官政务繁冗,传出去怕只是惹了那些权臣笑罢。”
她既给他抬高帽,他也就反之抬举她,看她又能如何。
果然此话一出,沈清欢便噤了声,只是浅笑着嘬了口茶,却没抬眼瞧他一分。
卫风顿感有些挫败,本想激起她的反驳,没想人家压根不搭理她,倒像是他自作多情,如个跳梁之辈了,他目光灼灼地锁在她身上,心里隐隐藏了些希冀,私念作祟望能从那人眼底瞧出几分端倪来。
可那人该吃茶吃茶,素净的脸上未起一丝波澜。
卫风拧着眉,一腔怒火不知从哪处发泄,凭什么她能如此安定?不是她先来招惹自个的么?
为何独留他一人留在回忆里深陷其内?
瞧着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他似忆起了前世二人的“恩爱”时光。
他记得那时的他不过是一刚被收了兵权的毛头小将,无权无势,入京述职时无一人与他为伍,朝堂上若无同党羽便同裸奔于俗世毫无区别,他无家可去,无处可归,三月的倒春寒让他在这毫无温情的京城彻底寒了心。
那时的日子可真难过啊,他想。
没了权,没了势,又丢了官职,对他来说同丧家之犬并无分别,不过是吃了场败仗,他不懂——
为何就缴了他的权?那固州十来年的安稳莫不是上天平白的恩赐?
可谁又敢替他一带罪之人进言?皆是些胆小鼠辈罢了!
可她不同。
唯有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替他谋了个衙门官职来,他依稀记得那时她眸光清澈,塞了一袋子银锭给他,笑着对他说,“卫将军乃真勇士真英雄,终有一日会席卷重来,那时便无人敢欺辱将军。”
他哑然失笑,竟有人比他自个还相信他。
她也笑,笑他目光短浅,她说,“将军乃被奸人所害,等沉冤昭雪那日便是您东山再起之时。”
再后来,她日日送来吃食给他,同他唠家常,为他煮汤,还赶制他那身破布衣裳。
他也疑惑,怎会有人平白对他这么好?她只说家中长辈是固州籍人士,听闻他落难,便自愿扶他过难关。
当时的日子真好啊,虽清贫,但也有盼头,他甚至暗暗想若她并无婚配,便等他攒够了银子娶她为妻罢。
可直到他真正攒够了银子那日,端王却带兵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