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本无意要他这个干巴瘦猴般的毛头小子,可乱世中,一孤儿独活也着实苦难,心里也不忍,既有缘遇见,给口饭吃也不难,也就提溜着小卫风回了军营。
回到军营的小卫风也不吃白饭,平日里就蹲在后方跟着军厨烧锅添水,闲暇时也混在练兵场跟着后面依葫芦画瓢,时间长了,倒也有模有样地学会了几套兵法。
转折点是在个夜晚,连连战乱,让南疆古国早已起了恨心,那挂君的主帅竟不顾签订的条约,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掷向了固州粮仓,又偏偏起了大风,待众人浇水灭火后,那粮仓中的粮大半早就燃成了灰烬。
那前将军也因舍身救火落下来咳疾,此后三月里日日夜夜咳血。
众人都说是那南疆古国放火时一并扔了些歹药过来,不然为何许多士兵莫名都有了咳血之症?
可这边关不可一日无主,那前将军知晓自个病情,遂也暗里物色着可继任之人,这不寻到不要紧,一仔细寻觅起来,倒是发掘出卫风的天赋。
彼时的卫风已是个身形高挺的汉子,较好的身手让其在军中逢人无对手,前将军有意定下他,也正式带着卫风入了军。
此后,卫风就正式开始了镇守之责。
此人,心地纯良,为人忠厚踏实,可唯有一点不好——
太过于实心眼。
不知是否同他常年驻守边关这点有关,前世傅恒选贤用才时,其他能者皆费了好一番功夫,唯有这卫风,只略施小计便投了诚。
沈清欢眉拧着,想着前世替傅恒做得蠢事现只觉得一阵反胃恶心,不是?她当初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真答应那傅恒设了个美人计给卫风。
莫说对她声誉有影响,就说万一那卫风不是个有分寸的,面子上抹不去,一刀血刃了她也不是没可能,她竟真傻巴巴地替傅恒去做了。
庆幸的是,卫风是个好人...
终于找到了。
沈清欢摸索了半天,终于在门后的夹层中翻出一张羊皮纸来,拭去上面蒙的尘,果然在这。
“靖王妃,可曾歇下了?”
门外想起卫风沙哑的声音,语气里似是还带着些不安。
沈清欢将那羊皮纸收好,又重新掩好那夹层,明面上看全然看不出此处被人动过。
门开后,沈清欢正对上卫风正经的脸,“将军有事?”
卫风沉默了会,像是在琢磨如何开口,“王妃初来乍到,府内的丫鬟不懂规矩,给您安置在了这偏屋里,着实对不住,若王妃不嫌弃,移步至内院的宽敞里间如何?”
沈清欢眉梢往上提了提,看向卫风,浅浅一笑,“将军误会了,与翠柳红果无关,是我想住这偏屋里的。”
这下卫风显得更急了,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王妃为何对这屋如此执着?”
“将军又为何如此紧张?这屋子朝南,采光又好,将军莫不是不欢迎我?”
沈清欢深深看了卫风一眼,并不打算搬走,似是瞧出她的决绝,卫风突然也换了副神情,“自是不敢,不过是怕王妃住在这偏屋里受委屈罢了,罢了,几日后待王爷过来,我再为您二人腾一出朝向好且更为宽敞的屋子。”
“那就有劳了。”
沈清欢并未驳了他的话,只是心里也给卫风添了一笔。
二人各怀心思地道了别,临走前,卫风那鹰一般的眸扫了里屋一眼,随即脸上挂着笑离开了。
应付完卫风,沈清欢也不敢大意,忙将这羊皮纸卷好,封进腰间的短刃柄中,外再用一层金丝线缠绕加以掩饰。
如今傅恒联手贵妃已勾结了不少乱臣贼子,先前手中的把柄不足以彻底扳倒他母子,流言蜚语再朝堂中也只是贵妃轻飘飘一句话的事,既如此。
那便让他二人自行立不住,乱了手脚。
沈清欢想起离别前夜,傅之行曾对她说过,卫风是如今傅恒眼中的一块肥肉,若这时将他纳入麾下,对日后也必有帮助,这也是她心中所想,二人一谋和,这决定便当即定下了。
于是她主动请缨,携着李嬷嬷先行来了此处,明面上做给外人看,是出门游玩,就连李嬷嬷也当真信了这番说辞。
眼下,她这边已然安定下,只看傅之行那边的进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