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景心底头闪过一不妙的想法,照着这么看,方才那黑影定不是阿狸了,那又是谁?
莫不是王妃?若是真是那样,那就是说,王妃今日一直并未离府,而是同他们玩了个调虎离山计?
于景突感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寒意自心底往脑门上窜,连后颈的汗毛都倏地竖了起来。
哪还有半分睡意?
于景草草地掩上了门,就寻着偏院细细勘察去。
果不其然,如他设想的一般,偏院那墙的墙头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攀爬痕迹,此人应是技术不大高超,青砖边上还残留着几缕衣角的碎料,颜色鲜亮——
估摸着是女子的衣裳。
于景从身后取出一把匕首,沿着那青砖的缝隙细细打磨着,将那块衣料取了下来。
正要往前探,身后兀的传来一清朗的声线。
“于景,你在此作甚?”
傅之行眸底闪过疑虑,见于景恭敬地转过身,道了句“王爷。”
眼神瞥见他手中持着的女子衣料,瞬时,呼吸停滞了一秒,心底的焦躁再此泛起,不等其继续回话,接着抬眼问道,“手中所持何物?”
于景闻言连忙将那衣料呈给傅之行,同时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讲述。
嘶,如今竟也会使这些花招了。
傅之行勾了勾唇,将那衣料塞进袖中,瞧不出眼底是悲是喜。
于景迟疑着,“王爷,要不要派人连夜搜寻,兴许王妃她刚逃出不远?”
傅之行掩了掩唇,长呼出一口气,有种怒极反笑的意味,“不必了,夜已深,想必小满未躲我,也耗费了心力,且融她休息一夜,明日再寻便是。”
顿了顿,傅之行瞥了一眼于景,“你也回去歇息罢。”
“是。”
于景领命退下后,傅之行循着其所说的地点,借着朦胧的月光,察看着。
瞧见了那墙角几处淡淡的泥印,与脚掌擦过的痕迹,显然是从此地翻越出来的。
傅之行立在墙下,约莫着比了下,这院墙足有丈余高,青砖砌得齐整,墙顶还覆着瓦棱,心底先是暗付——
她倒胆子不小,竟敢翻这丈高的墙出去,转念又掀起几分软意,不知她翻墙时可曾磕碰,有没有摔着。
傅之行觉得自个像是要疯了。
他素来不认为自个是多清高的正人君子,于她,他算是失而复得。
昔日被递退婚书时的狼狈与锥心,在她重返心意点头许诺,要与他相守时,被衬得极致不在意。
但也因这极致的落差,他总免不了患得患失,生怕这暖意温情转瞬即逝,生怕她终是会丢下自己。
他素来克制着满腔的占有欲,唯恐那浓烈的执念吓着她半分。
可如今,她竟不顾自个阻拦,偏偏要去那倾慕她的男子府中探查,他那三弟,是何等人物,他再清楚不过,他不敢想,沈清欢被发觉的后果。
他着实担忧,又着实心惊。
傅之行心下那点隐忍的克制,已开始丝丝缕缕逐渐崩裂。
心头压着股微妙的愠怒,他走至沈清欢的院落,本想寻个角落再享几分,她院中残留着的温软气息,沾沾她的气味,抚慰心绪。
却无意间瞥到那墙根处一方碍眼的石头,往日似是不曾有的。走近了瞧,那石头正卡着角落,往上看,能隐约瞧见几处划痕。
原是块垫脚石。
再瞧着身后假山石外侧缺了的一角,傅之行理了理思绪,心中有了沈清欢出府路线的大概。
随后凝着那方垫脚石低笑一声,无奈中掺着几分没辙的软意。
他这王妃,看来并非往日看上去的那般纯良无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