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坟山,是连月光都畏惧涉足的死地,林中被紫色瘴雾笼罩,庆离紧跟在丌官岄身后半步之遥,径直走到半山腰一处背靠合欢树的孤坟。
丌官岄在墓碑前蹲下,红白衣袍扫过地上垂落的粉花掀起一阵花浪。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摸墓碑正中深刻着的“亓官雪”三个字。
从“亓”字的撇竖,到“雪”字时突然开口:“你说她是难产而死,对吧。”
庆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是,少爷,小姐她……产后血崩。”
丌官岄抚着墓碑的手指蓦然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但为何有人跟我说阿姐是被我害死的。”
“胡说!”庆离几乎是咆哮出声,声浪在死寂的坟山间撞出空洞的回响,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起。
“谁在嚼舌根,我现在就割了他的舌头!”
每次都是这样的回答。
他的阿姐是怎么死的,事情过去太久,已经把真相的痕迹抹去了大半,外面的人在说亓官雪是被他害死的。而庆离的回答却不一样,他面对这样的问题,总是一口咬定亓官雪是难产去世,庆离总说世人都不明真相,以讹传讹,只有他才是亲历见证者。
他信庆离,因为他想即使他忘掉了很多事,但他绝不会做出害死自己亲姐姐这样的荒唐事。
可是而今他慢慢明白,庆离瞒了许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丌官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再质疑,只是异常冰冷。
他只是慢慢地屈膝半跪在墓碑前,没有用任何工具,伸手去挖土。
“宗主,你要干什么。”庆离瞳孔骤缩,“您这样做会扰了小姐清静——”
丌官岄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就在挖掘声的片刻僵持中,丌官岄的动作突然停了,他的双手深深插在坟土里,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那个挖掘的姿势,一动不动。
下一刻,他将最后覆盖在棺木上方的厚重泥土和碎石向两侧轰然推开。
泥土似浪潮般向两边溅射。
须臾,沉重的棺盖被丌官岄以蛮力掀开,向后滑落,棺木内部空空如也:“她根本不在这。”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像是得到了印证,丌官岄的声音越发急促,“我阿姐因何而死?庆离,你告诉我。”
还未等庆离回答,“是我亲手杀得——”
声音轻飘飘的,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落。
庆离:“不是!绝不是!”
他几乎踉跄着扑抱住白发人,“少爷不是这样的!你没有错!你没有错啊——!”
“错不在你……是他们,他们有罪,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他们”二字出口的瞬间,庆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少爷……少爷,不怕,有我在……不怕……”庆离牢牢锢住丌官岄,轻轻捧住丌官岄几近失去血色的脸,生怕自己握不住眼前人便似玻璃般轻轻碎掉。
……
待黎姳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客房,她看四周的布置似乎还是原先的驿站。
后来韶音进来跟她解释了一番才明白情况。黎姳受伤,另外加上袁满不舒服,吐得昏天黑地,一行人没有急于赶回玉京,被迫在原先的驿站停脚。
至于弃婴塔,大家防止再出事端,便将石塔拆了。
石塔拆了之后,妖风一停,鬼怨消散,子母界便比以前安稳多了,不过距上次拆塔也不过一日的时间,玉京的灾祸若想全然恢复,也需得再修整一段时日。
屋内,韶音正在给黎姳换药,黎姳摊开手面无表情,似乎已经过了后劲,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她低头眼睛牢牢锁住脖子上挂着的新物件,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醒来后便瞧见了,“这是什么?”
韶音温柔地看她一眼:“这是苍玉,听师叔说能解尸毒,本是同源,对鬼祟一样有驱避的作用。”
黎姳眨了下眼,说的没错,现在确实好了不少。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对苍玉端详良久。
她昨日听过此物,说是请乾坤道人铸器用的原石便是这苍玉,只是她没想到,苍玉竟然能帮她趋避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