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物理方面确实有天赋，本科老师建议他再读研深造一下，原本左维东还在犹豫，可当听说方澈可能会被破格录取为研究生时，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也要去S大！

分居几年的小夫妻终于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这个认知让左维东在准备考研的最后几个月里，心都是滚烫的。他不再只是埋头在物理公式和实验数据里，开始留意S大校园的布局，看地图，听已经在S大读书的学长说起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实惠，图书馆哪个位置安静，甚至……研究生宿舍离物理系教学楼有多远。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他把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然后仔细地夹在给方澈的信里。信很短，就一句话：“九月，S大见。你的新校友——左维东。”

想象是美好的，只是现实......

虽说成了校友，可两人见面的频率却并不高，两人之间说的最多的话是——

“你要是找不着我，我多半在试验田或农学馆。”

“以后，我要是做实验忘了时间，你就去物理楼找我。”

虽然如此，两个人的心里却都十分安心。

方澈刚入学就被导师薅着认领项目，还要带新生，她自然不干！

导师李教授是何夕照的好朋友，笑眯眯看着她，“丫头，跟我还讨价还价？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研究生入学头一年就能独立主持子课题？我把压箱底的项目都交给你了，因为我知道，这些数据、这些苗子，交别人手里我不放心，只有你能接着往下走。我这点心血，还有咱学科这点指望，不靠你扛，难道让我这老婆子再拼二十年？”

得了，话都说到这份上，方澈老实替老师打工便是！

......

硕士毕业前夕，方澈已不仅是一名农学专业的研究生，更是国内农业领域小有名气的青年学者。她的硕士论文中的核心观点被收录进农学教材，国内几所顶尖农科院校和研究院的老教授们，为了争夺成为她的博士生导师，明里暗里“交手”了几个回合。

最后，是中科院那位专攻逆境生理与生态修复的老院士“胜出”，他也没想到，自己吸引方思君的，居然是一片“毒地”。

院士给方澈的第一个独立课题，就是处理某工业化早期遗留的重金属污染农田修复项目。那片土地铅、铬、砷超标，近乎绝收，是当地政府多年的心病。

方澈带着团队扎根下去，历时三年，培育出了一个全新的特殊大豆品系。

这种大豆的根系能高效吸附固定土壤中的多种重金属，将其富集于茎叶，而其种子中的重金属含量却意外地低于安全标准。更妙的是，这种大豆生长周期短，收割后的茎叶经过安全处理，可提取稀有金属进行无害化封存。连续种植两到三轮后，土壤的活性、有机质和微生物群落竟开始缓慢复苏，为后续种植普通作物提供了可能。

田间验收会上，测产数据和土壤检测报告让在场的专家们震惊不已。一位以幽默著称的生态学老教授拍着方澈的肩膀，大声调侃道，“小方，你可真了不得！有了这项技术，我看就算哪天世界末日，土地全污染了，咱们也饿不死了！你这大豆，简直就是‘末日救急粮’嘛！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和附和。

方澈却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过她经年风吹日晒不再细腻的脸颊。

教授的一句玩笑，无意间道破了她孤独奋战至今的动力——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在这个时代就开始进行对抗末世的准备。

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存续。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何教授最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递给方澈一张纸巾，什么也没问。

方澈接过纸巾，捂住眼睛，肩膀微微抖动。几分钟后，她放下手，擦干眼泪，眼眶依然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坚定，甚至比以往更深邃。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让各位老师见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条路，还很长，很远。”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试验田的方向，那里正有一小片“曙光”蓖麻在风中摇曳，“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是的，远远不够。

改良一种作物，修复一片土地，只是开始。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末世的到来。

她知道，她这一生，都将为这个“不够”而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