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砂坐到副驾驶,茨发动帕加尼,慢悠悠地沿着东京街道行驶,迷蒙霓虹光斑在车轮下的雨水里飞溅。
“好久不见。”凪砂说。
“确实好久。”茨用喉咙应了一声,“大人也会说冷笑话了吗?前天还上了课。”
“不是,好久不见这样的茨,”凪砂摇摇头,“难以准确形容……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新买的超跑,算吗?”茨斜瞥了一眼凪砂。一脸茫然的神情,他果然不会注意这种东西。
车窗摇上后隔音很好,只有轻微的唦唦作响,茨把速度维持在二三十围着城中心公园绕圈,凪砂靠在车座上,抱着的手臂慢慢滑下,连打了几个哈欠快要睡着。
“大人,有件事困扰了我好多年,这两年慢慢放下了,但是不知怎的又想起来。”茨说,“我曾经去过一个保管库。”
凪砂迷迷糊糊地嗯了下。
“我从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后就一直在想,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死期,而且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去准备和安排妥当一切,只有一样东西要留在全世界保卫最严密的地方,等待有资格打开它的人。寻找那样东西的过程像是要走进一个人的心脏,或者灵魂。”
凪砂风衣内里装着的手机嘀嘀响了一声,他却没有反应,呼吸匀称而绵长。
“我想象过那里空荡荡的,或者装着证据、秘密、足以撼动世界的真相……诸如此类的东西。”茨用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导航唤出来定到凪砂现在住的小公寓,转向开过去,“你知道发现这么一个人,居然把他的爱藏在那里……”
身高刚过一米六的少年略微不安地攥着袖口。代理人在处理最后一道门锁,金属阀门后就是这份千辛万苦弄来的密钥所属物。
他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咔嗒声,门只是悄无声息地滑开,代理人后退几步,在后面的门口示意自己将会暂时离开,专用通讯器已经交给了少年。
少年点点头,迈进门内。
没有更多的心理建设时间,少年一脚踏进了时光尘埃弥漫的展馆,玻璃展台上钛银小射灯照着酒红皮革封面的记事本。
少年愣了半晌,朝前走去。鞋跟在金属地面上敲出脆响。
“教父他大费周折藏着一个笔记本,里面全部是在讲他有多热爱偶像,想看到什么样的帝国盛世……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我是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在隐藏的最深的地方,再讲述一遍。”茨的声音有点堵。
“我看了三遍,想在里面找关于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关于我的只言片语。一个字都没有。
“直到昨晚我突然意识到,他就是写给我看的。写给他的‘孩子’——”茨猛地踩下刹车,凪砂的身体晃了一下,别到耳后的刘海荡到眼前,惺忪着眼打了个喷嚏。
“到家了,大人。”茨伸手去给他解安全带。
“啊?哦……抱歉,茨,我实在太困了……”凪砂打了个哈欠,茨拿起他的伞下车把车门打开,打上递给他,凪砂摆手告别,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小区走过去。
刚从停车场上来的一辆红车在茨后面鸣笛,茨看了一眼后视镜,升起的某种情绪被熟悉的车型冲散,不自觉扬起笑容。
红车挪到跟茨平行的位置,车窗摇下来,茨也降下车窗,扶了下眼镜,隔着雨水看到一头红毛。轻描淡写,“等你通告完去接大人,小雨都要转雷阵雨了。”
“干你自己的事去。”燐音看到是茨,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嗤了一声。
“我在做。”茨说。
住宅楼底下还有停车场入口,燐音一脚油门,刚开出来的车又去追凪砂。茨慢悠悠地倒车开离小区,转了几圈转回高架路上,往城西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