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HiMERU一舞终了。没能完美复制,他还是只记下了大部分动作,一些细节都不准。巽僵直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微笑,全身关节都仿佛被钉在木架上,一股寒流自头顶沿着脊椎缓缓下淌。
HiMERU还在小幅度喘着气,没看清巽的神色,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下,小声地问,“你记不记得你在医院给我看过这支舞?我偷偷练了作为给你的惊喜,不知怎的,学得很快……”
HiMERU越说越轻缓。巽脸上的微笑一丝都没变过,接过他的手指也只是痉挛地扣住腰部。
“不喜欢吗?”HiMERU问。
巽收回涣散的眼神,与HiMERU暗金色的瞳子对视。他在昏暗的客厅里努力辨认,这是哪个HiMERU?
典礼当天来找他的那个,是神秘、冷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人,与他人保持距离的顶尖舞者HiMERU,他为自己加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设定,当天正在练习。
在与同学因为工作分配起争执时,是傲慢、飞扬跋扈、脾气暴躁,记仇并狠戾的HiMERU。他想试试这个设定在工作中会唤起周围人的什么反应。
跟巽手拉手走在东京街头时,是活跃、俏皮,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有些浮夸而漫不经心的HiMERU。
HiMERU,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你是什么性格,什么喜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HiMERU,你的天分与魅力都夸张到了恐怖的地步……HiMERU,你不管在哪里,都注定会受到别人的优待。你能够适应任何一个环境,成为他们所期望你能成为的人。
为何独独对我……
瘦削的躯体被风早巽翻身压在沙发上。巽攥着他的肩膀,手腕颤抖到沙发垫都在小幅度抖动。“HiMERU,HiMERU……”巽一遍一遍地唤着他。
蓝发少年也没有动,也没有去应他,只是眨巴着眼睛,他探头去舔了下巽的眼角泪痣,又舔了下面那颗。
“十条要?HiMERU?要君?”巽声音低哑,“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的是这样子的?”
我喜欢过的——那昙花一现地在罪恶中盛开,窥探他人的神秘之果。
你为什么独独不来满足我的期望?
“你想做什么?”风早巽用眼神去描画自己的阴影笼罩下HiMERU的面庞。
他察觉到自己面对所有人,面对父亲,面对事务所的高层,面对队友,面对众人,面对自己,一再地说自己已经悔改了——自己不该无视上帝给每个人的恩赐,不该试图代上帝去实行他的职权。
上帝的爱,他确实不懂。 “你要平等地去爱每一个人,不可妄生论断和偏颇,”父亲说,“你可能会遭遇苦难,可能会受到诋毁,但那是上帝对世人,和对你的考验。”
革命后期,无暇顾及到HiMERU,最后一次跟他见面就是在那个教堂。
在那之前的一周,HiMERU宣布要为支持普通生而演出时,风早巽想去找他,去跟他说不要去——你仅仅在几天前,刚刚作为特优生演出的特别嘉宾出场过。
风早巽当时以为是自己不够了解HiMERU。那场演出过后,自己受伤的那一天,听到教堂门扉的吱呀声,自己在雕像下回头,余光里瘦削高挑的身影伫立在门口涌入的日光下,阴影中的面庞漾起微笑,犹如鬼魅。
并没有跟他说太多的话,只喊他的名字,“HiMERU,你没必要陪着我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来找自己的,大概是最后的十条要。
第一次跟着HiMERU回到他现在住所之前,刚借家里的关系得到当时事情的调查报告。 HiMERU在支持普通生的演出过后被愤怒的抗议者伏击,但随后没有报警也没有医疗记录。随后就是那段漫长的“HiMERU”二重身事件——顶级偶像的形象在不同演出里一再崩坏,贬损,加上玲明学园的停课与业务一落千丈,HiMERU的过往工作成绩也被抹消,推翻,这颗巨星飞快地就此陨落。
现在想来,可能是HiMERU自己的解离型人格障碍发作,也可能是他的代演纷纷放弃了再与他争夺这个已经贬值的形象。
那段时间,自己还在昏迷之中,对已经开始或已经结束的一切尚无察觉。
风早巽确实悔改了。他一遍又一遍地想为什么会走到这个状况,就像自己家族即使是传播爱与希望的教会组织,也不得不以神社的名义,经历层层伪装,才能够与普通人一样微笑着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一般。
现在,接HiMERU出院后的这段时光,风早巽仿佛把少有的泛起一点同理心与反思全数忘却。他只是改变了对象而已,他希望HiMERU能感受到他的爱,能借此获得幸福。
他平等地爱着每一个HiME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