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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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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等了许久,像是一两分钟,或者是半个小时——巽在猜想是不是已经午夜,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巽把已经覆了一层汗的手心抽回来,在HiMERU的脑门上大力揉来揉去。HiMERU的长刘海被他揉得一团乱糟糟,不满地张嘴想骂他,一张嘴想起来刚做过什么又抿回去。

“小盐瓶给你。”巽把猫包取下来递给他,扑腾了半天的八嘎看到熟悉的人老实下来,撒娇般地翻倒露出肚皮。HiMERU接过,打了个喷嚏。

“看来我明天要感冒啦。”巽笑哈哈。

“……是猫毛。”HiMERU象征性地甩了一下手,没甩开,绿灯亮起,两个人牵着过了桥上的人行横道,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最近几乎没有例行演出,巽每天固定时段去事务所排练新曲,偶有分过来的事务处理一下,不算繁忙。基本下午五六点能到家,偶尔中午还能回家给HiMERU做饭。

打开房门的时候,浅薄的橙红色光晕从掩着一半的灰棉窗帘缝隙散进来,穿着睡衣的HiMERU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沙发垫子上,眯眼看着电视屏幕,暮晖轻柔而沉静地铺在他身周。

HiMERU有时在厨房,清脆的刀刃剁在木板上的响动规律如同琶音,他把切碎的苹果块扔进糖汁已经化开的小汤锅里,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细小气泡涌现,破灭。

HiMERU毫无顾忌的当着风早巽的面压腿抻筋,胯骨柔韧到似是可以随意掰折。巽去把钢琴上的装饰物拿到一边,琴盖翻开,随手弹奏一支在玲明写了大半却没写完的旋律时,HiMERU在旁起舞,双手交叠托送一件想象中的物品,垂至尘埃。

HiMERU更多时候窝在书房里的吊椅上看书,巽从医院搬运回来的那些他都开始看第二遍,有时巽出现在他背后把藤蔓上的吊灯拉亮时会察觉到他在发呆,手指长久地点在某个词语或某句话上,没有动过。巽问他要不要再买一些书,HiMERU总是摇头,但他最近开始自己写一些东西,小盐瓶就卧在他的身侧桌面上,偶尔去够不断挪动的笔尖。

他有时候是十条要,有时候是HiMERU,有时候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暧昧又模糊的状态。巽偶尔能在那双琉璃青金的瞳孔里看到潮湿而浓重的雾气。他一向都判断不出HiMERU在长久的沉默之外是否还想表达些什么,正如他每天回来,都在竭力地找寻这屋子里还缺些什么,适合于HiMERU长久地待在这里的任何物件。

HiMERU吃晚上的药时,偶尔会有一些不良反应,呼吸与吞咽困难,巽打电话给医生,那边答复他这只是副作用之一。巽就尽量地回来得再早一些,八点多喂他吃完药,一起坐在被窝里。HiMERU起反应的话会把整个脑袋缩进被子里,抵在巽身侧,手指攥着他的睡衣,努力地呼吸。

巽把手掌放在他的后脑勺,顺着脖颈一下一下地往下捋。屋内除了HiMERU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一片寂静。巽在黑暗中凝视着墙面上正对着他的十字架雕像。

HiMERU大多时候要睡到中午,巽已经出门了,会买好食物烧好水,与白天的药一齐放在餐桌上,偶尔会留纸条嘱咐他一些事或者单纯地写上一个笑话。巽回来的时候看到HiMERU找了胶带和小册子,把那些字条都认真地黏成一页又一页。

“这事要不然还是和我们的队长,天城一彩说——”巽看着会议桌对面的衬衫男子。

在同一个时代,这个梦之咲的病弱皇帝是另一个学园的革命者,他一次次从医院折返学园,最终取得了胜利,而巽自己的革命却以“圣人”长久居留于医院宣告落败。

时日渐长,风早巽不断回望一路疾驰的岁月,在山谷夜雾偶尔飘散的间隙终于捕捉到了散落在地面上,曾经隐而不可见,终于凭借着把途经它的人的足底扎破扎穿,鲜血淋漓才显露出来的棱镜碎片。

那是属于武器的,也是属于心脏的一部分——是话语、期望、爱与命运。

风早巽在半睡半醒间褪掉了自己作为革命者的躯壳,轻飘飘地看着仍在奋斗的天祥院英智。革命是一个诅咒,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是永远没有曙光和终点的无望旅程。

从英智口中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喟叹。

巽在他又说起那些熟悉的言语时不断走神,却被他的叹息引得回了神,他用了半秒去思考这举动里是否有怜悯或者失望的意味。

他是一个老人了。现在只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失语的爱人,为被丝线捆绑在一起,终会离他而去的同伴做些指导,就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

“这些事可以绕过你,本身也的确是和队长说比较合适。”英智像是应允了他的想法准备放他走,巽凝神盯着英智浅金色的发梢,会议室的空气中浮动着一层星星点点的浮尘,英智的发尾在其中晃动。

这种微小的细节很容易让风早巽感知到时间的易逝,他几乎要恍神再次回到蒸腾着热气的水泥小路上,HiMERU在前方背着手以一种优雅的步调前行着,后颈侧长长的碎绸随着他的身体动作一同上下起伏,水蓝色的发茬露出。

“风早巽,我不能妄断我们的处境一样,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我自由得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名义上的现状。”英智还在说。

巽漫不经心地应着,他听到英智说es建立的初心,听到英智说他的担忧,他好像全都能听懂,他在去掀起玲明革命时想的未尝不是这些。

因为要凭你的话,定你为义;也要凭你的话,定你有罪。

雕像当然是不会说话的,它承载的不过是祈愿人的沉重祈祷。人想他在说什么,他就在言说什么,夕阳映在眉梢上的光影变化都能被解读成哀切或是悲愤。

我现在过得很好。风早巽心想。

风早巽眯起眼睛,展露出他已经固化在脸上的和蔼笑容。

无人规定只有面目和善才能够侍奉主,但他自小在家中教堂奔跑穿梭,无论来的人是如何愁眉苦脸悲容戚戚,至少在见到牧师的笑容那一瞬能被源自主的善意和温和打动,哪怕感受到一瞬间的温暖也好,大多数时候人就是依靠这一丁点暖意迈过深渊。

风早巽和天祥院英智分别静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两端。浅金色的午后日光斜铺在桐木桌面,在光影交界的边缘碎裂荡开。

英智穿着他浅白色的成套西装,垂眸看着已经凉了大半的红茶,巽身着黑绣花边的橙色西装,双腿交错,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笑容不变地看着英智。

我以为天祥院英智会更珍惜时间。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以为风早家的公子会更加傲气一点。”英智说,“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起我就一直在等那样的风早巽,否则会有些违背我的理解。”

“什么理解?”巽顺着问。

“我以为你已经出院了。”天祥院英智说。

巽皱起眉头。他的笑容几乎要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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