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起舞吧on the edge——”
巽旋转一圈,摆出完美pose,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泛着浅蓝涟漪的日光从玻璃中穿过来,朦朦胧胧地盖过他的身躯,洒落在木地板上,在汗液滴落形成的水渍里荡出小小的五彩光晕。
伴奏和踏步声都停了,四周沉入了只有通风系统运作的寂静里。
巽回过神来,把湿了大片的训练服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按灭了遥控器屏幕去推开窗户玻璃。风和外界的噪声都瞬间涌入房间,巽稍微松口气,倚在窗台上。
这首曲子节奏相对舒缓,如果还是《Kiss of life》那样的节奏,自己又为了尽快恢复住院前的实力,总是会不自觉地就加倍练习,说不定会真的再次引发脚腕骨裂。
上次去医院反复检查后,医生说骨头愈合得很好,自己只是心理原因。舞蹈指导也说自己在幅度比较大的动作里重心会微微向□□斜,即使下意识的辩解着,实际心里清楚,下意识的不去碰受伤之处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玲明革命结束后,在剧痛里从白色的病床上醒来时,被打上石膏高悬着的右脚剪影像个陌生的镣铐,把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巽咬牙忍下顺着腿骨、腰侧、胸腔传进头颅的钝痛感,问护工现在是什么时间。
“……过去两个月了?”巽茫然地看着病房天花板上的素白格子,耳侧传来清脆的银币落地声。
一彩的笑声从走廊传来,没笑几声呛住咳了起来,蓝良急匆匆地冲进训练室,跟还在窗子边吹风的巽打了个招呼,接上水就往外跑。
巽笑着摇摇头,拿起毛巾和水壶去休息室。
到走廊遇到理顺了气后活力满满的一彩,打了招呼后巽继续往休息室去,坐在沙发里休息,蓝良在另一边的蓝布沙发里窝着,正在唉声叹气。
“风早前辈,你还不去吃午饭吗?”蓝良稍微打起点精神,却仍是蔫蔫的。
“这两天怎么了?”巽问。
“昨晚梦见英智老板把我们的行李箱打包扔出来了……”蓝良抱头。
巽笑起来,“怎么会?发过来的邮件不是说最近都不要求报酬,能接到工作做就好了?”
“正因为要盯着一彩去接工作才会发愁啊——”蓝良愁眉苦脸。“发给他的工作委托要么是不适合我们队伍的风格,要么收益低得离谱,甚至有暗示我们去缴纳一部分费用才能参加的演出!给新组合的工作一夜之间怎么全都消失了啊?”
巽脸上的微笑没有动,额头上的神经微跳。
全程领导玲明革命的经历培养了巽对收入的嗅觉。他一直暗中注意着Alkaloid的收支平衡,所幸虽然一彩和蓝良看起来都是冒冒失失的家伙,但也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反而很节俭,一段时间后,巽也就放下了心。
但如果工作减少到一定程度,会引起的恶性循环不只是关于钱财,还有队员的训练检验机会,积累的粉丝和人气。任何小组合都不可能在缺乏大量低级工作的情况下活下去,如果几乎没有市场,很快会降级到半业余偶像,甚至解散。
玲明革命到了最后那一两个月,因为被形势逼得已经动用了家里资金,所以相当明白,对于专业程度不高的新人,最大的开支不在于日常开销和训练费用,而在于“购买”工作机会。
为了推翻特待生制度,也为了说服普通生只要正常工作就能同样地自我养活,能够依此相信自己和特待生是平等的,除了直接暗地给出报酬拜托外界公司雇佣还不合格的普通生,甚至拿出一部分钱直接作为补贴,通过对方以工资的形式发放到普通生手里。
即使已经在勉力维持运转,但大多数人因为无论做到什么水准都能接到工作,且都有优厚的报酬而变得懒惰,甚至从不去训练;而外界看到的糟糕的表演又会进一步不再信任来自玲明的偶像,甚至以能提供工作为借口来敲诈风早巽。
部分普通生看着现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外力送上了不属于自身的舞台。心知肚明是谁在牺牲,却暗地里在人群之中诋毁风早巽,说他完全是为了硬撑他自己的面子。
因为他是圣人,所以他的革命不能失败。
一定要获得胜利,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蓝良算是标准的偶像粉丝,据说曾因为憧憬着偶像而得到了救赎。巽对蓝良的过往了解不多,但他对偶像如数家珍,也总是兴冲冲地在工作结束后继续以粉丝身份去接触喜欢的偶像,不难看出,这孩子对偶像行当本身充满了爱与梦想的期望。
但他被分进了Alkaloid,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这样的孩子既需要前辈带领,又需要细腻的人保护,组合面临太多挑战也容易压力过大。一彩虽然有极大的能量,但在人情世故上还远不如蓝良;真宵有很多他自己的事情;而自己可能着实算不上是一个好前辈,除了拖累排练的脚伤,还时不时会沉溺于一些过往情绪。
这也是蓝良身上令他颇为惊诧,绽放着光彩的一点。这孩子几乎不受保护,跌跌撞撞地接触着偶像工作的琐碎、辛苦和斤斤计较,看到水面下越来越多的污浊与死去的尸体,仍然能维持住心里偶像那层朦胧而美的面纱。这是一种天赋。
英智没有把队长给他,也许是怕像他这样的前辈,在跌落之后会做出与HiMERU一样的事情来……
巽不想再把过去那两年讲给任何人听,他也从未为自己辩解过,只是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接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先努力练习好了,机会来临时也需要有能力接下。”巽拉过蓝良的手,按了按虎口,让他能稍微放松一下,别那么紧张。
蓝良倒豆子似的吐着苦水,“不是能力那么简单的问题……许多本来谈好的工作,合作方都发邮件来说找到了更适合的组合!”
已经谈好,确实会更失望一些。
“但不只是我们,而是许多小组合,几乎一夜间都在诉苦说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感觉想不明白……”蓝良把他自己常上的跨事务所新人偶像论坛页面给他看。
巽低头扫视着标题。他住院之后养成了再也不看社会趋势的习惯,对于“行业动荡”,只有大到过分或者直接通知他们才会传到他这儿。
巽伸手看了两页,明白过来。这里本来算是一个友好向的匿名版,都是刚出道的小偶像隐藏身份诉说着自己的烦恼与互相打气,但同一时期大量人都自述失去了工作,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大事务所有什么行动,或者发生了他们接触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