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森林的时候,除了燐音刻意地保持独行走远了之外,其他参加游戏的玩家都依照自我介绍和第一印象,有意无意地靠拢想结盟的人。
斑人高马大,虽然叉着手臂凶相毕露,也引来了好几个同样具备实力又想争夺胜者的人的邀请。斑一言不发,都摆摆手拒绝,美伽那边没人过去跟他打招呼,过了一会儿,斑往美伽那边走了几步,站在他旁边。
美伽从兜帽里抬起头看了斑一眼,又缩回去。斑在美伽肩膀上拍了下示意,美伽扶了扶挂在前胸的背包,随着斑指的方向怯生生地在前面开路,斑稳步跟在后面。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二人组拐进一块树叶紧密、阳光被遮蔽到无法透入的地段,左右已经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踪迹,斑忽然一个百米冲刺,从背后把美伽抱了起来。
“小——美——伽——”斑从胸腔里传来的大笑嗡嗡响着震得美伽耳朵生疼,“好久没见小美伽了啊!都不主动跟妈妈打招呼,妈妈可是很寂寞的哦?”
“斑前辈!转晕了,转晕了!”美伽被斑抱着腰原地一顿大转圈,头一歪当场险些晕倒,兜帽都甩了下来。
不用再摆出那副架势,斑的脊背松弛下来,坐在大石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圈圈眼的美伽喝水。
美伽打开背包看了一眼,很快又拉上,只把瓶装水拿出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嗯啊,太好了,来这个节目还有斑前辈在,因为被对接的工作人员告知了很多危险事项,还签了什么生死状之类的东西,一直提心吊胆呢。”美伽叹气。
“那个户外活动危险知情同意书?”斑沉思,“小美伽你倒是,就算最近Valkyrie没有活动,你为什么会来这种节目啊?”
斑歪头看着一脸惊慌的后辈,绿瞳里暗光流转,慢腾腾地拔了根草叶编着玩,“而且虽然小美伽有很多怪诞的爱好,但从来没听说能够通灵哦——跟玛朵莫塞尔对话并不属于这种情况吧?而且宗君单单是听说这种不优雅的节目就可能提起斧头——”
“钱!只是因为钱而已哦!”美伽猫猫举手投降。
“因为不能草率地私自展开未经打磨的Valkyrie活动,现在有需要用大笔钱的地方,所以断供了,就接了一些条件比较优厚的‘工作’?”斑抓起美伽的手腕量了量,从梦之咲毕业很久没见到这孩子,没长高,倒是瘦了不少。
“宗那家伙,自己在国外就不管组合成员了吗?……不对,该说是COS pro本身就陷入了混乱,没法安排工作吧。”斑皱起眉头。“还是说小美伽你陷入了什么信用卡诈骗事件?真的只是合理的资金消耗吗?”
美伽挠着头发,挠得乱蓬蓬,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斑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也住了嘴,心知不好说的东西再问下去就真发展成逼问了,把美伽拉起来哼着小曲往前走,“不问你啦!跟妈妈做游戏去~”
美伽虽然也轻,但应该是会遵照宗的要求好好吃饭,身材很匀称。
不像琥珀那孩子,身上一摸全是骨头。
斑还维持着笑容,眼神有些飘散,看着前方灰秃秃的巨石和翻倒的林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美伽也没有要独自行动的意思,只是跟着,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也很久没见到MaM的活动了喔。而且斑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斑挠挠鼻子。因为跟父母决裂的缘故,MaM的经营困难由来已久,得到这份工作的渠道也有些特殊。不过就算要跟美伽聊这些,也不会在到处是录音设备的节目里说。斑想了一下,岔开话题,“这为什么不能是MaM的活动呢?”
“就是,不太像MaM的风格哦?”
斑心里颤了下,“你心目里的MaM是什么样子?”
美伽苦思冥想一会儿,抛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应,“嗯……和Valkyrie很像?”
“哦?”这倒是勾起了斑的兴趣,“小美伽是夸奖MaM的表演也是艺术吗?哈哈哈!这评价会让妈妈很开心哦~”
美伽摇摇头,“是【稳定性】吧?
“MaM是祭典上的歌者,只要是MaM,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带来快乐和活力,所以只要看到斑前辈出现,就觉得安心了!
“Valkyrie也是这样的宗旨哦,粉丝期待我们带来完美的艺术,老师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呈现一丝不苟的表演,绝对不会让期待艺术之门的粉丝失望,这就是Valkyrie!
“但是老师为了每次的舞台都呕心沥血,连饭都不好好吃,一心扑在效果上了,才能使Valkyrie的表演具备【稳定性】。
“斑前辈一定也是吧?为了让MaM能够带来具备【稳定性】的演出,成为可靠的对象,也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吧?”
一片沉默,这里毕竟是私人林区,偶尔会有人类生活或经过的痕迹,在砍倒的树木和装饰品间黑白相间的鸟跳跃扑腾,随着斑的脚步靠近飞起消失在密林里。
斑吐了口气。
“你以为凭借这个名号,就能创造自由?给你想要的自由!”
那个女人——妈妈,这么说着。
解放奏汰是一件太过自然的事。被家族名号束缚着,无法自由选择生存形式的孩子,很可怜。
但是当这行为真正伤害了父母辈的关系时,被轻而易举地放逐了。
以为以MaM的名号做了好一番事业,试图以MaM的身份去活动,过往的合作方却表露出某种忌惮。
毕竟是三毛缟家的孩子,本就不是可以普普通通合作的关系。
但使用斑的身份去接工作的时候,只接到一些普通的、谁都能做的工作。
原来并不是世界需要祭典男,而是妈妈——自己的妈妈,出于某种心态,使用自己的资源和渠道,支持着她自己的儿子。直到儿子反而摧毁了她的生活。
斑忽然眯起眼睛,拉过美伽的手带到一辆木拉车后面,“嘘。”
脚步声和话语声掩盖了大部分异响。周遭安静下来,连刚刚吵闹的飞鸟都不见踪影,一阵接一阵的异样如战栗般蔓延生长。
“唦唦、唦唦”。
斑皱着眉头,他觉得这声音相当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美伽短促地惊呼一声,斑立刻前倾身子朝他所看的方向看去。
在阳光所不能及的树影深处,像是有什么肉眼无法得见的巨物穿行而过。树丛抖动,树叶纷零飘落,本伫立在那边的一根木路牌带着令人牙酸的声响缓慢倾倒,拍落在地,又被挤出一小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