燐音想起凪砂总是好奇这好奇那,一会儿想要弄清楚天体运行的规律,一会儿又跑去研究万物理论。
凪砂啊……
八点半,燐音扭扭脖子,再次走上舞台,仰头高举起五指,炽红色的灯光透过指缝映进眼瞳。
凪砂远远地坐在绿绒桌子的另一端。
凪砂走在霓虹灯下。
凪砂在山巅,风拂起发尾。
凪砂从城堡石墙上落下,深谷灰雾腾起。
自己活了二十年,每一天每一日,在生存与灭亡之间走着钢丝。每一天被绝望耗尽精力,又找到一点点可以为之坚持下去的东西,小心地捧在手心。
到遇见凪砂,可以极度虔诚地将生存的意义交付出去,可以心无旁骛地向前奔驰。
但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忽然回忆起来,过去的岁月像是一场肥皂泡般的幻梦,一碰就碎?
燐音晃晃脑袋,看到仿佛有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台下远远的阶梯阴影里,仔细去看又空空荡荡。
八点半……才八点半。
他们准备的不是两个半小时,不是十点就收尾的合家欢结局。
燐音不下台,这场回归祭就不会收场,摇摆舞要一直跳到午夜的钟声敲起,将所有人都搅得血肉模糊。
还差一刻钟十一点,燐音坐在架子鼓旁边的地上,看着舞台中央的乐队卖力地演绎着派对音乐。半小时前他回去过一趟化妆间换造型,重新穿了紫黑色的阔腿流苏西装上来,还捎了点东西就放在台边。还是被情感所扰,即使策划时结合燐音的体能做了精密的安排,前半场需要尽可能的抓住休息,后半场不间断,实际体力消耗也超出预料。
从刚才开始观众席上就不断有人呼喊“什么时候结束”,焦躁的、愤怒的、狂喜的,绝望的……以备这样的状况,就近的通道里一直有完备的安保力量时刻准备出动,不过因为并没有任何人去刻意引导驯化这些纷杂的投机者,所以大概不会出现之前对决中的那种恶意事件。
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离开舞台,一刻都不能终止歌唱。燐音借着道具箱稍微掩了掩,撸起袖子,把注射器里的药物推进手臂。没有成瘾当然是哄凪砂的话语,他又不会去调查这些。就像跟七种茨一起对他说着“一定可以全身而退”这样的话语一般。
燐音呲着牙,抻了抻酸痛的小腿,乐队一曲结束,朝燐音挥手示意,燐音站起来跟贝斯手击掌,接过立麦。
十一点半。燐音还在舞台上唱歌,声音明显嘶哑下来,燐音张开双臂,单脚蹦蹦跳跳在舞台上旋转,单边披肩随着舞动裹在身上。一曲疯狂轮盘的solo版本,舞台上的人只有他自己,不用担心磕磕碰碰到队友,踩到谁的脚,打到谁的肩膀。他只需要不休止地旋转着。
Crazy Roulette
无人能下车的死亡游戏
名为仅此一次的人生的Party
更加炒热这高涨的气氛吧
名为仅有一次的今日的stage
贪得无厌,随心所欲
“下去啊!你丫的!”有男人怒吼。也有人尖声让他别吵吵,两三个小时里明显有的人已经资金枯竭或者没叠上倍数与时长,匆匆忙忙地离开场馆再去找别的办法,几个显而易见的真粉也被燐音交代工作人员带离,剩下约四分之一的人闹哄哄地挤在前排,基本就是进了盘口的人,也有人铁青着脸坐在角落操作着电子设备。
燐音沙哑地笑起来,难得心情很好,对着前排吹了声口哨。在赌场里也见过最绝望的赌徒,不管上桌时是怎样的衣冠楚楚,陷入绝境时都丑态百出。也许有人抽到了百倍,千倍,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台上的人还挺立在这里,还在明晃晃地嘲笑你们,这感觉怎么样?到底是怎样的贪婪之心,才会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按照你们预想的方向前进,任何事物都供你们驱使啊?
没来到现场的才是大多数人,外面的世界又是一幅怎么样的景象?
咱天城燐音,到底聚集起了什么样的一群人啊?
进入倍率池里的资金在超出入局者对结束时间点的预测之后,就会进入爆炸式攀升阶段,搭受益最大的末班车可没那么容易。
几个人冲下来要上台,安保迅速出动拦了下来。燐音丝毫不关心,继续着这场已经无人理会的表演。脚步轻快地从舞台这头跑到那头,一边唱着欢快的情歌,一边对不存在的为他表演而来的观众挥着手,完全漠视越涌越多却被拦得死死的狰狞人群。
在震天喧哗的音乐中,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燐音趔趄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腰侧的裂口涌出。燐音有些茫然,伸手去抹了一把,收回来,看到鲜红的液体在掌心流淌。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又接连两股气流划过,燐音下意识的前滚翻跌下台,紧紧靠在台边的钢架边,把披肩撕下来裹在腰上。因灼烧而撕裂的躯体好一会儿才把疼痛送进脑部神经,燐音咬着牙把耳麦摘下来扔了,大口喘着气。
“他滚啦!他终于滚啦!结算啊你这破网页!”注意到兴奋地大喊着的黑夹克男人手里的枪械,狂乱的赌徒们终于因为恐惧而短暂地四散,安保也一拥而上把男人压倒在地。
这次考虑到了来的人会有各种特殊身份,没有很严格的安检。工作人员冲出来去舞台下面找燐音,燐音被扶起来,双眼空空地直视前方。
巨大的电子时钟终于跳动到了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