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不干净。”佑树对着燐音的方向却没在看他,只是直视着前方,“他没有资格吃我的食物。”
燐音浑身凉透,往日的所有画面在他眼前闪现。
作为伙伴的丹希,傻傻地苦笑着,任劳任怨,会一个个把人拎起来送去吃饭,瘪着嘴喊不喜欢肚子饿……
早就觉得有问题,一直给自己找理由是太忙了,忙着怄气,忙着打榜,忙着与敌人交锋,忙着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一直忽视了一个问题,能进蜂队的人,没有一个是过得轻松愉快的。
“你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燐音低声问。
“你在说什么啊?”佑树收回注意力看着燐音,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他是个吃了他妈妈的怪物啊。”
燐音权当椎名佑树已经疯了。他过去抱起丹希,坐在天台的门口防止佑树逃脱,在群里发了消息呼叫其他二人过来。丹希还在做习惯性呕吐的动作,燐音低头叫了两句他的名字,丹希一点回应都没有,燐音把他搂得紧了点。
佑树也没有要过来的样子,就地坐在地板上,昂贵的羊毛大衣在地面蹭过。他翘起一条腿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燐音笑,“没用的,他欠我的,等他醒了就会自动回到我身边。”
燐音现在完全能理解过来,丹希的脖子上一直拴着条椎名家的绳子,他爸爸带不走他因为他只不过是像在吹口哨一样地在喊,根本没有认真的拽那条锁链。
佑树看燐音也不走,还饶有兴趣地跟他搭话,“喂,小偶像,你给这些人表演的意义是什么呢?”
燐音不搭理他,他越说越起劲,“当年我被你们这什么偶像击败的时候,还以为当偶像的人多厉害……后来发现偶像除了这俩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让丹希当了,他还不听。”
“今天的汤好喝不好喝?给这些人做食物有意思吗?”佑树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声音在沙哑间透着些悲凉,“我一直以为偶像是我的敌人,我吊着一口气要做出让那些去看偶像的观众承认的食物来,在我的心里让这节目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今天它算是彻底死了。”
“那丹希呢?”燐音脑袋嗡嗡的,丹希呢?丹希一直是怀着怎样的恐惧在生活,在欢笑?
“丹希啊——”佑树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
佑树摘下身上的围裙,把汤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在沙发上仰躺着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撑起身子望过来,蓝色的瞳子像两泓清泉。
“味道闻起来很香喔!”女人抬头在佑树脸颊上印下一记,接过小碗尝了一口,“嗯~佑树的料理水平可以从我这边出师啦!”
佑树摸着自己的唇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早知道这么简单就早点跟你学了,不然也不会都怀上两三个月了还得你做饭。”
女人忽然痛哼一声,端着碗的手抖了起来,佑树连忙接过去,跟女人的手一起覆在她的肚子上。过了会儿女人喘着气缓过来,流了一脸颊的汗,抬头对着佑树笑得露出小小的牙齿,神采明媚飞扬,“丹希听见了也想学呢~那等丹希够得着厨房料理台就开始教他吧!”
“好好好,我们一大一小以后就跟着夫人,会成为做料理最好吃的一家子。”佑树搂紧她,应着,“上次产检不是说胎位不正吗,明天再去一趟吧。”
女人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小碗喝光,倚靠进佑树怀里。
HiMERU和琥珀赶到,几个人没法拿椎名佑树怎么样,燐音把丹希横抱起来准备送去医院,佑树也站了起来,裹紧黑大衣,像座黑石墓碑一样遥遥地看着他们。
燐音晚上还有个音乐节目,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琥珀通知他丹希醒了,燐音也录得差不多,跟节目组说了一句就赶了过去。
医生的检测结果出来,丹希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而且情况相当复杂,整套肠胃和消化系统因为长年累月的催吐已经基本无法运作,吃再多都难以吸收食物中的营养。甚至说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平时吃得实在太多,可以勉强吸收一点维持存活,但仍会长久地处于饥饿感之中。
几个人围在丹希身边看着他。丹希一直都轻得离谱,几个人只是调侃一样地说过他为什么吃这么多不长肉,还开玩笑要限制他的饮食。
丹希一直都那么有活力地跑来跑去,在丹希厨房进进出出地忙碌,端出来美味又饱腹的食物。
但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丹希稍微侧头看了看燐音,又把头回正,直视着天花板,蓝宝石一样的瞳子结着浓雾。他似乎还想习惯性地扯出一丝笑容,但又维持不住。
“我逃不开,怎么办,我逃不开。”丹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