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燐音埋了半天胸的凪砂彻底清醒过来,把灰头土脸的燐音赶去冲澡,低头看着锁骨上的几个牙印,心想他俩以后不能养狗,不然不够折腾。凪砂躺在沙发上拿起刚在看的地理图册接着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咕嘟咕嘟”的刷牙声。
没多久红毛狗就洗完了,又风风火火地冲回卧室。他进去的时候没拿换洗的衣服,赤条条地跑过去,淋了一地的水。凪砂刚抬头看了一眼,人就又飞快地裹了袍子整个压进凪砂怀里。
凪砂呼吸困难,把下巴在面前的红毛里蹭了蹭。
过了好长时间,燐音才抬起头来,脑袋依旧抵在凪砂的胸口,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凪砂。
凪砂也端详他。察觉到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是在哪儿,黑眼圈不见了,看来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凪砂满意地点头。
“唉————”燐音一声长叹。
“咋啦?”凪砂rua毛。
“好累啊————”燐音瘪嘴。很快又看着凪砂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不小心能够讲出真实的感受。也不想装得坚强又臭屁,就想这么瘫着。
本来想把这几天遇到的糟心事都絮絮叨叨的倒出来,但只要看到凪砂的面容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这样的时刻足够抚平自己内心的一切伤疤。
凪砂啊,凪砂真是太好太好啦。
“凪砂,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燐音也注意到好像有压到凪砂,拉过一个靠枕动了动垫的位置。
“好呀。”凪砂半躺着,对他点点头。
“从前有一朵玫瑰花,长在一片草原上。”
有条毒蛇围绕着它,会咬被这朵花吸引来的猎物,天上有只老鹰,等中毒的猎物毒发没了力气就俯冲下来把猎物撕碎,然后把残渣叼回花朵处。毒蛇也能吃饱,剩余的部分成了花肥,玫瑰长得越发娇艳。
但老鹰觉得自己也能抓到猎物,毒蛇总是围着玫瑰太过碍眼,它就把毒蛇叼起来摔死了。
老鹰的确还能捕猎被鲜花吸引来的猎物,虽然经常要追很远,抓到后也一样叼去当作肥料。
但有一天玫瑰死了,没有毒蛇的潜藏与驱逐,赶来的地下生物和害虫蛀空了花茎。
老鹰围绕着玫瑰和毒蛇的干枯躯体悲鸣着,一头撞在了附近的石头上,也坠落身亡。
凪砂任由燐音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侧头等他接着说。
燐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你觉不觉得……这三个都像是被诅咒了一般?被困在玫瑰生长的地方。它们这一辈子有什么意义吗?”
“燐音是觉得,他们死了是解脱吗?”
“也不是……就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里呢?老鹰可以飞去其他地方,毒蛇可以去找新的植物,玫瑰……玫瑰就长在那里吧,哎咱也不知道。”燐音好不容易把暮三家的事转化成童话语言,但不知道怎么表达潜藏在自己心里的真实看法,直挠头。
“燐音觉得,它们的驻守没有意义吗?”凪砂思索起来,“我觉得比起生物学中的‘共生’这个概念,它们的关系更像是‘羁绊’。”
“就是虽然没有什么能够绑住它们,不管怎样也可以生存,但它们已经彼此遇见了,自愿地留在彼此的身边。因为生命不是只要活下去就可以的。”
“所以虽然卑劣,虽然充满了残忍的捕食和诱猎,但还是无法分离。在我听来大概是这样的吧?”
燐音用下巴蹭蹭凪砂的胸膛,跟凪砂对视。凪砂正专心梳理着燐音湿漉漉的头发,眼瞳里的温柔金光流淌闪耀。
是啊,即使肮脏痛苦浑身淌血也要继续呆在一起。
即使被绝望洞穿也要继续怀着希望走向地狱的尽头。
即使一眼能看到结局也要继续奋力抗争——
燐音满意地闭上眼睛。他背上依然有故乡的重负,但他面前有神明的光。
早上燐音嚷嚷着要送凪砂去事务所,结果一问虽然能开但连驾照都没有,飙摩托车倒是熟练,也没有驾照。被凪砂捏了一把鼻子乖乖跪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