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奇怪的破裂声。像是铜像只有个脆弱的壳子,空心里藏着半个世纪的黑暗。
此刻那黑暗倾露出来了。随着神像头部的掉落,身躯裂到下半身的部分,十几条雪白的棍状物滚落在落叶上。燐音拈起来看了看,是人骨。
他踩着底座伸头去看,手电不在身边,只能借着模糊的月光看到其余的部分受到震荡散落在雕像内部四周,堆成半座小山。底座中心部位有个闪着金属光芒的物体,边缘镀着月光。
燐音伸手。手指尖锐地痛了一下,温热的液体很快顺着掌心流淌下来。燐音不管被刺伤的部分,摸索着找到可以捏的部位,一用力拔了下来,对着月光端详。
一朵淌着鲜血的金玫瑰。
琥珀他们还在唠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响。三个人都住嘴了,竖耳听去。
“墙在动。”琥珀说。
“这水声像什么液体在流。”巽沉思。
“快跑!”零喊。
不用他喊,几个人也已经拔腿往各自的片区住宅去了。喷泉下方的地下回廊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坍塌,不知名的液体从各墙角的小洞里汩汩涌出。
琥珀找到在试图给无弹幕观众复原制毒教学的丹希,一把抱起来往地上跑;零一喊,UD那几个人就去把梯子拉开爬下把零拉了出去;真宵带着蓝良跑得比巽还快,直播间观众狂刷“怎么了怎么了”,蓝良不明所以但受到惊吓的歌声跑调到八公里外。
燐音把玫瑰拔出后,也听到了下方似乎有机关运作的声音。他退后几步,看着地砖开始震动变得凹凸不平,随后像被打垮的穹顶一般塌陷下去。
他又后退了好几步,整个广场都在往中心滑落。
破碎的神像还伫立着,仿佛仍在低头注视着他。
燐音忽然想起了在图书馆的一本画册里看到过三面女神像——她们以绳结和转轮编织命运之网,她们掌管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却又只能盲从命运的安排。
也有一说是新生、生命与死亡。无论如何,命运面前,这三者的含义与时间等同。
疾驰而来的发动机和汽车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燐音的沉思。导演从面包车里跌跌撞撞地下来,声音都急破了,“你在干什么?!”
燐音看着大车小车倾队而归的摄制组,反应过来毕竟还在录制节目,点头,“我会赔偿——”
“不是!快跑啊!这边房子的地下全塌了!!”导演组招手示意燐音先上大巴,工作人员涌下来去找其他偶像。
燐音没动。他忽然回头看着刚才给一彩指的方向。
得亏三个队都还在自己摸索了几小时的房屋里,轻车熟路地穿过住宅汇集向广场,看到广场也塌陷下去,踩着屋子的边往外走。工作人员拿了应急梯子过来一个一个接过去。UD的直播零让先掐了别影响撤离,蜂队的丹希还在拿着手机一边惨叫一边编弹幕唠嗑。
蓝良也哆哆嗦嗦地在跟弹幕聊天,“偶像综艺节目都这么真实的吗……我也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过当偶像会有生命危险啊!火?什么火?”
蓝良扭过头去。坍塌已经结束了,没有新的震动传来,但刚才倾倒而出的液体应该是火油,此刻不知何处燃起了火,很快蔓延了三栋房屋。
炽热的烈焰裹住了木质结构。建筑表皮很快在炙烤下崩裂发黑,整片房区像一颗被扔进壁炉的心脏,皱缩、哀嚎着。一波波气浪贴着地面卷起黑色的灰烬,浓烟升起,炽红的火光照亮了大半片夜空。
碎裂神像也被火焰所包围,无人收拾的雪白骨架变得赤红又转黑,骨架旁掉落在地的神像头颅上,女神垂目,似是落泪。
偶像们和录制组一时也愣住,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幅毁灭的景象。摄像组不由自主地架起摄像机拍摄起来。
他们忽然有一种共鸣:这才是这个被诅咒的时代的真正落幕。
助理怎么数都觉得人数不对,忽然想起一个红毛,“天城燐音呢?”
蓝良闻言抬头看了一圈,也尖叫起来:“一彩!一彩在哪儿?”
一彩刚在清水家的房子里。液体顺着地板流淌的时候他就闻出了火油味,当即准备离开房屋。
但他身在二楼,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闸门降下在通往一楼的楼梯附近。窗户附近也是,不管是什么机关,这个机关应该是要置身处这一层的人于死地。
一彩倒不慌。肯定不是针对自己,那他就能找到其他出去的地方。
客厅有一个没什么使用痕迹的地炉,比起楼下的那个,这里的这个像是需要和楼上的人一起吃饭才会上来使用。二楼家具很少,一彩拉了张桌子过来,沿着地炉的绳子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