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凪砂开口了,清冷中透着漠不关心。
“你是谁?”
“你是谁”
燐音被这轻巧的几个字击穿了心脏。
第一次见到……不,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乱凪砂”,就是以这样的问句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当时他压下心里的恨意,仅仅是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但现如今只是再复述一遍自己的名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名字本身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名字背后所代表之物。
值得被珍视、铭记的,或者被痛恨、想要千刀万剐的。
或者其他事物的名字的“代号”——因太过沉重而不可轻易言说。
自己一直不喜欢天城这个姓氏。
但“燐音”本身的意义,也被自己糟践殆尽。
燐音一时卡住,被安保直接拽住往外拖。七种茨看看乱凪砂皱了一下眉,打开手机叫剧场经理过来。
拽着燐音右肩的安保大叔忽然被一把飞来的椅子结结实实砸了后背。大叔吃痛松开手扑出半步,燐音从断线的状态回过神来,听到背后传来了几个吵吵嚷嚷的声音——
“放开燐音君啊——”
“不得不出场,请你们忍耐一下吧,很快就会清理干净的!”
“HiMERU有摄影留证哦——从暴力拖拽我们队长开始。”几个黄外套一人一把椅子,把控制住燐音的一队安保打得人仰马翻。
燐音被松开了,呆立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变成慢动作,模模糊糊的吵闹隐约传进耳膜,助理们左奔右逃,安保们拿着小臂长的胶棍狼狈地躲着椅子攻击,七种茨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乱凪砂仍坐在原处,安静地看过来,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一丝好奇,转瞬即逝。
乱凪砂橙金色的瞳子像两枚琥珀,凝固住时间与生命。
燐音被不知道谁自背后推搡了一下。他忽然弓背扑出去,反而将茨扑倒在地,压着他的胸口,对颧骨一拳。
“七种茨,”他低头逼视着茨的眼睛,眼镜已经被打飞了,“你还记不记得乱凪砂是个人?”
一拳,“你见过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像小动物一样,肢体接触就会很开心。
一拳,“你见过他因为搞混了事情很苦恼的样子吗?”
因为好多事情都只有书本上的概念,所以虽然很严谨地背了植物特征但还是分不清香菜和薄荷叶。
捏着肩膀的手用力,“你见过他没睡醒被拽到了头发,居然哭了出来,睡醒又不记得的样子吗?”
清醒的时候,反而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
膝盖压了一下锁骨,“你见过他想知道味道是什么,又苦恼又好奇的样子吗?”
舌尖点过唇齿的一瞬间柔软与温热。
“你见过他……”燐音忽然停顿了。
他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
越说越心中惊雷。
单纯的,清澈的,懵懂的,敏锐的,明明总是受伤还小心翼翼碰触的,笑起来又温柔又无奈的。
乱凪砂。
不是“乱凪砂”,不是“神明”。
他居然一直忽视了。
他一厢情愿地把凪砂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样子当作又一层壳子。
他从来没想过凪砂只在他面前展现的可能性。
他自顾自地怨恨着“乱凪砂”。
将这份痛苦沾染给了那个本来捧着心想塞给他的。
凪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