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旁人眼中的孤僻,与我却是最舒适的状态。我可以长时间独处,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与思考里,与自己对话,不必迎合任何人的节奏,也无需向外界索取认同。我的内心自成一方天地,安静、丰盈,有着清晰而稳定的秩序。
回想起来,我的童年近乎安稳。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性子急,像一阵骤起的风。但在我面前,她始终柔软。她从不逼我学习,也舍不得让我做家务。我爱睡懒觉,早晨常常起不来,她也从不催促,只是轻手轻脚地替我向老师请假。于是,我成了学校里那个被允许不上早自习的“特例”。
我有一个哥哥,比我大八岁。或许是年纪差得太多,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雾。他性子随了父亲,沉默、退让。小时候,每当母亲情绪上来,哥哥总会轻轻拉我一下,低声说:“你先出去玩。”
母亲的怒气多半落在他身上,而我,总被留在风暴之外。
也许是因为我来得晚,母亲对我有种补偿似的疼爱。她对哥哥要求严格,对我却几乎无原则地心软。那种偏爱是带着光的,温柔、耀眼,让我从小就活在一种被全然接纳的笃定与安稳里。
我喜欢画画。
母亲一向节俭,却从不在画笔和宣纸上犹豫。每当我伏案涂抹,她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温柔得发亮。
童年的寒暑假,我几乎都在少年宫度过。当别的孩子还在描格子时,我随手画的一张母亲素描拿了市里的奖,还上了电视。
那时候我笃定,用画笔捕捉世界,会是我一生要走的路。
——直到艺考那一年。
我没有参加艺术考试,
父亲冷冷地告诉我,是因为我贪玩,出门玩去了错过了考试时间。
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无法挽回。
自责、懊悔与失序感同时涌来,像一股突如其来的浪潮,卷走了我原本笃定的人生方向。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拿起过画笔。
甚至不敢去想。
只要念头稍稍偏向那里,心口就会泛起一阵钝痛,像被什么缓慢而持续地压住。
于是我学会回避。
仿佛那份热爱从未存在过。
此后的日子仍旧向前,只是所有的色彩都被收走了。
上学、毕业、工作,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延续。
在基金公司里,每天面对的是数字、风险与曲线起伏,可我却很少被这些波动影响,心绪像被调到某个恒定频率。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这份充满变数的行业里保持稳定。
我看着同学们升职、跳槽、换城市、结婚、生子,而我始终留在原地。
他们向前,我固守。
这不是选择的结果,而是一种天性。
感情也是如此。
我谈过几段恋爱。开始时认真投入;时间一久,问题便显露出来。并非谁对谁错,只是她们需要的,是依附、理解或安抚,而不是并肩同行。
我想要的陪伴,是能在漫长日常里共存,而不是彼此消耗。
几次之后,我学会提前抽身。
不是心冷,只是明白——
有些关系,即使开始,也终将走向解释与疲惫。
后来,连开始的意愿也淡了。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那年我没有错过那场考试,如今会是怎样的生活?
也许我会在某个城市的一间画室里教学生,或者在山上的小屋中独自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