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风像一把钝刀，吹到脸上，毫不留情。

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我呼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风吹走。

手指攥着包带，没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我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第一天上班，绝不能迟到。

那扇厚重的旋转门在身后合上，寒风被隔在外面，暖气迎面而来。

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像是从某个紧绷的状态里，被拉进了另一种节奏。

大厅很亮。

大理石地面映着来往的身影，空气里混着咖啡和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只属于职场的秩序感，让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我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

人事经理领着我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隔开的办公室，键盘声和电话声此起彼伏，节奏分明，却让人莫名紧张。

“就这里。”

他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响像是被隔在了外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

然后，我看见了她。

“张经理，这是李若菲，今天刚入职，以后就是您的助理了。”人事经理侧身介绍道。

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眉骨略高，眉形微挑，带着与生俱来的宁静与自持。

眼睛清澈而明亮，像刚被水洗过一样。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利落，锋利与柔和在她的轮廓中完美的地并存。

黑色长发顺着肩线垂落，衬得肤色冷白而通透。

雾蓝色的真丝衬衫在光线里泛起低调的光泽，深蓝色西装线条简洁而清贵。

她坐在那里，神情平静，气质安然而优雅，却自成边界，让人本能地停在合适的距离之外。

“你好。”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你、你好。”

我赶紧站直身体，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微微上扬，泄露了内心的悸动。

她点头示意，目光只停留了几秒，便重新落回文件上。

仿佛刚才那一瞬，不过是空气轻轻震动了一下。

“先整理这些，熟悉流程。”

我应了一声，伸手接过。

那一叠文件仿佛有千钧重，压在臂弯里。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要是此刻我把这些文件掉在地上，我的职业生涯大概会在第一天就戛然而止吧。

人事经理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一下下，盖过了我加速的心跳。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冷静。

这不是面试，是开始。

我抱着文件，轻轻吸了口气，转身退出。

在关门的那一瞬，我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

她端坐在光影里，削瘦、宁静，漂亮得像一尊易碎的雕塑。

而她抬头的那一瞬，那双清亮却毫无波动的眼，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刻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