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岱然失神的眼睛缓缓聚焦：“不！我的爸爸妈妈不是那样的人，沈羽，你骗我！”

沈羽的肌肤早被泪水浸透，一片惨白，泛着冷涔涔的光。眼睛被衬得乌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他缓慢机械地走到衣柜前。

“你今晚睡在西屋吧，被子褥子才洗过，这套四件套是新的，没人用过。”

胧白伸手去接四件套：“我去换吧，你去洗澡。”

沈羽摇摇头：“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贴身的，我来吧。”

陈岱然跟着沈羽来到西屋，目光突然一沉：“沈羽，你和那个男的一起睡？”

“他叫胧白。”

肩膀被用力一掀，撞上陈岱然喷火的眼睛：“我问你是不是和他一起睡？”

沈羽直视着他火光升腾的眸子：“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是，我们一起睡。”

“你？！你叫我恶心！”

沈羽铺垂的长睫毛颤了颤，回过身继续换四件套：“你的洗漱用品带了吗？”

陈岱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羽，你怎么如此下贱？是为了钱吗？”

沈羽的眼角有些痒，他轻轻擦了一下，摸到一手水迹：“我去把浴室的灯打开，你先洗吧，条件艰苦……”

他突然停住嘴，点了下头快步离开房间。

今晚没有月光，也没有星星，天空像一块铅灰色的铁，沉甸甸的压下来。

沈羽背对着胧白，又蜷缩成婴儿的样子。裸露在外的一截颈骨高高支起，仿佛要穿透细嫩的肌肤。

胧白想帮他盖好被子，谁知指尖刚接触到被角，他像只受惊的小兽，剧烈地一躲。

“走开！别碰我！”

“宝贝，我不碰你，我只想帮你盖好被子。”

“走开……”

沈羽的声音明显带了哭腔，胧白攥紧手指：“我不碰你，睡吧……”

沈羽满脸冰凉，缓缓闭上眼睛。交错的长睫毛溢出一滴又圆又大的泪珠，如流星滑过通红的眼角，很快就隐没进乌黑的发丛。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爸爸的书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像只惊慌的老鼠，没头没脑地乱钻。

突然一束温暖的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在光里朝他招手。他朝着那个人影跑过去，周围的一切迅速模糊，退去，光影变化。

目光猛地一定，他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家里的小院，确切地说，是姥爷的小院。

因为姥爷正在明亮的月光下朝他招手，他发出一串笑声跑过去，迎着风的脸却冰凉一片。

像小时候一样，姥爷和他一起赏花看月讲故事……

他依恋地抱住姥爷的手臂，头上的杜鹃花环轻轻颤动着。

“狐狸，谢谢你，你可以变回来了……”

姥爷惊讶地看着他，眼前蓦地一花，杜鹃花环下的脸变成了胧白。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味道还在。”

对方轻轻叹息一声，刮了刮他的鼻尖：“好聪明的小家伙，也怪我入梦的法术最生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泄了底。”

他牵起沈羽的手：“走吧。”

“做什么？”

“当然是做你小时候最想做的事。”

身体突然一轻，被对方背到了背上。

耳畔风声呼啸，狐狸背着他朝月亮飞去。随着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沈羽搂紧胧白的脖子。

“咱们真能飞到月亮上？”

“月亮上有什么？”

胧白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腕，没有说话，继续朝着又圆又大的月亮飞……

沈羽缓缓睁开眼睛，熹微的晨光让他怔了怔，嘴角还保持着梦里上扬的弧度。

他转过身，胧白正微笑着看他。

他高挺的额角，眼角眉梢，还有勾起的嘴角，全都在晨光的映照下发着光。

沈羽的心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对方立即通过心盟捕捉到，妩媚的狐狸眼暗光浮动。

他喉结一滚，咽了一口唾沫：“月亮上到底有什么？”

对方发出一声闷笑，把他拉进怀里，用拇指指侧一下一下磨着他的脸颊。

“小家伙，下次带你去看。”

沈羽红了脸，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谢谢你，胧白……”

胧白抱紧他，珍而重之地吻在那片羽毛形的伤疤上。

吃早饭的时候，天空比陈岱然的脸色还阴沉，刚吃到一半，就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沈羽放下粥碗，拿起手机：“胧白，别吃了。你去叫安姐，我去找铁锨和扫把，咱们赶紧去柿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