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凑近胧白的脸,对方张了张嘴,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他只好把耳朵往对方的唇边凑了凑。
“沈羽……谢谢你说等我……”
低哑的音节携着灼热的气流钻入耳窝,像七彩的肥皂泡撞击在敏感的耳膜上。
砰砰砰!
渐渐和心跳重合在一起……
沈羽缓缓看向他,眼角眉梢都飞起红晕,就连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变得雾蒙蒙的。
“你,听到了?我也听到你喊我了……”
“沈羽……”
对方突然蹙起俊秀的眉头,狐狸眼因为骤然来袭的剧痛,泛起红色的水光。
“我好疼……亲亲我……”
沈羽的心立刻揪起来,长直柔软的睫毛颤了又颤,终于在对方热切到固执的视线里低下头。
唇,小心翼翼地落在灼烫的唇尖。
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的手掌,盖住了对方的眼睛。睫毛轻扫掌心,甜蜜的悸动充盈在心间肺腑。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他扬起红透的脸,好不容易才从颤抖的齿间挤出:“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哪都不去。”
毛茸茸的睫毛扫了扫他的掌心,像乖巧的回应。过了一会,对方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他慢慢松开了手。
因为窗帘拉上了,室内光线很暗。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和浅淡的嘴唇素白一片,显得深长的眉睫和满枕的青丝,越发乌黑鲜明,触目惊心。
沈羽不停更换毛巾,给他作物理降温。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渐渐沉重,他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变得轻盈而缥缈,虚虚浮浮地飘向天空。他飞过一排排古意盎然的房舍,最后来到一处华丽奢靡的大宅。
血腥味铺天盖地的袭来,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尸山血海,人间炼狱来形容。
他看到胧白,应该说白狐状态的胧白,他满身鲜血,正和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缠斗在一起。
老僧慈眉善目,面有佛光,看起来十分眼熟……他想起来了,是胧白的师傅。
如此看,自己是通过心盟进入了胧白的记忆。
他向那些尸首的脸上认了认,果然是杀死他父母同胞的人,还有不少面生的,看样子是他们的家人和奴仆。
胧白渐渐败下阵来,老僧手腕翻飞,一道道发光的气流不断击打在他的身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血痕。
他发出痛苦的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愤怒和不屈。剧痛让他的身体颤抖不止,他却始终没有放弃攻击。
老僧无奈地苦笑:“孽畜!你大仇已报,何苦再添杀戮?还不放下屠刀!”
胧白长尾一扫,如一道白影扑向老僧的咽喉。
“老秃驴,等我咬死你,你去十八层地狱对我慈悲为怀!”
沈羽心里直冒冷汗,心说这家伙,原来从前更无法无天。明明打不过,还这么嚣张,这不是讨打吗?
果然,老僧淡淡一笑,身形如风,出手如电。胧白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却依旧挣扎着不肯放弃。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嗡鸣,一支利箭划破长空,以不可阻挡之势,朝胧白射来。
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冒出个华服玉冠的小男孩,扑到了胧白身上。
“娘亲,不要杀我的朋友……”
话音还未落地,箭鉞的利刃已然穿透他薄薄的胸腔。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弓成了下弦月的形状,停顿了一下,轰然砸在地上。
射箭的女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当场晕死过去。
胧白跳到男孩身边,警觉地看着他。男孩被老僧抱在怀里,已然到了弥留之际。
他渗血的嘴角扬起一抹天真的微笑,颤抖的小手摸上胧白染血的皮毛。
“白狐,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好想你……我们……去玩……”
“你这个傻瓜!我是来……杀你全家的……”
男孩的笑容蓦地凝固,粘上血迹的小手缓缓滑下胧白僵住的背脊。
他死了……
沈羽突然感觉到一股深重的悲伤,像是来自遥远的时空,又像是来自灵魂深处……
他仔细端详着小男孩,他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粉雕玉琢,五官如画,尤其是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非常可爱……
莫名面善,也莫名熟悉……
一个念头在大脑中浮出,心脏都急跳了两下。
难道,这孩子就是我的前世?
湿重的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映出胧白惨白如纸的脸,水盈盈的狐狸眼正失神地看着他。
“那是我吗?前世的我?”
“是……你不单救了我的命,也让我放下杀欲,弃魔入道。 ”
“因为这个,所以我是你的情劫?可我不是他,我是沈羽,你不欠我的。”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带着热气的大手握住,温柔的抚摸让他终于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小家伙,这并不是欠不欠的问题。那一箭,让我们的命运交汇在一起。因缘际会,皆有因果。”
沈羽觉得他说得云里雾里,装神弄鬼,不满地撇撇嘴:“就是孽缘呗。”
胧白被他逗笑了,胸口的震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簇眉头。
他咬着疼痛辩解:“是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