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高高举起的手缓缓放下了。
“……有蚊子,我打蚊子,不小心打到他的脸……”
这话简直扯淡到丧心病狂。
杨虎子的视线落在胧白脸上,对方皮肤非常白。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泛着珍珠一样的微光,因此显得脸颊上那个鲜红的五指印异常鲜明。
他早就觉察出两个人之间有点怪,尤其是这个漂亮小子看小羽的眼神,有时候简直吓人。
别人他不知道,小羽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乖巧懂事,就因为没爸爸,妈妈又是个疯子,没少挨人欺负。
想到这,他对着小白脸没好气道:“你,不要欺负小羽。咱们虽然穷却不怂,你敢欺负他,我们全村都饶不了你!”
胧白一怔,真心地说:“您放心,我绝不会欺负他,我只想对他好。”
话音未落,他又把大衣拢在沈羽头顶。沈羽还处在对虎子哥的感动中,不想和他纠缠也就没推辞。
杨虎子蹙了蹙眉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好心提醒沈羽:“小羽坐好,千万别闹了,夜里走山路危险,别再掉下去。”
沈羽感激地点点头:“虎子哥,你放心,我们不闹了。”
车子再次发动,这次胧白很识相,乖乖坐在他对面,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沈羽望向越来越浓重的夜色,远山黛影一般起伏着,天际一弯钩月,正徐徐升起。
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又绕回那个恼人的接触,拳头一下子攥紧了,可愤怒中还夹杂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恐惧,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怪异的悸动……
他躲避似的把脸压进手掌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一开始还有些冷,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伴随着熟悉的松柏香。
他朦胧地意识到是胧白,想睁开眼睛却失败了。身体像漂浮在云端,暖洋洋地,轻盈地飘荡着……
胧白看到沈羽长长直直的睫毛颤了颤,浅淡饱满的嘴唇翘起,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放开……混球……”
他都做好再挨打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只是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往他怀里钻了钻,彻底睡沉过去了。
沈羽的发丝乌黑却柔软,散乱地覆盖着额头和脸颊。只露出孩子气的挺翘鼻尖,和一小截光洁透白的脸颊,在夜色中莹莹地发着光。
胧白一个没忍住,偷偷压下脸。最后一点理智让他偏过头,吻落在了柔顺的发丝上。
沈羽浅浅地嗯了一声,毛茸茸的小脑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发尾摩擦着肌肤……
他突然感觉到又要不对劲,赶紧深吸一口气,拉起大衣把那张害惨人的小脸一丝不苟地罩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
应该说,从来没有……
沈羽被胧白抱下车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对方漂亮的脸映着漫天星斗。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对方公主抱着。
他踢蹬着长腿怒吼:“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
脚刚沾地,虎子哥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小羽,你可算醒了!刚才我们这顿叫你,差点以为你又发烧了。”
沈羽看着胧白努力压住的嘴角,耳根隐隐发热:“虎子哥,今天辛苦你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两个人沉默地进了家门,沈羽看着他脸上已经变成浅红的五指印,最终还是没忍住,去厨房煮了四个鸡蛋。
回屋看到对方亮起的眼睛,没好气地说:“你个吃货!这是给你散淤青用的。”
对方不无遗憾地哦了一声,他真心无语了:“我说你这一天都吃了多少了,怎么还能饿?”
“你嫌弃我……”
对方垂下密如蝶翼的长睫毛,妩媚深长的眼尾微微泛起薄红。
死狐狸,又装!
他强硬地捏住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用力向上一抬,把裹着鸡蛋的纱布用力按到了指印上。
“疼……”
“闭嘴!”
手上的力度故意又加重了两分,听到对方的抽气声,他心情稍好,却冷着声音说:“少装可怜,怕疼就用法术把伤痕变没。”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把脸往他手上送了送,显然是心甘情愿接受他惩罚一样的治疗。
沈羽的动作不觉变得轻柔。
他神情专注,眼睫低垂。因为面部轮廓流畅柔和,即使像这样没什么表情,也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暖沉静。
胧白的指尖动了动,那种想拥他入怀的感觉又来了。可他没有动,悸动变成了眼底闪烁的碎光,透过根根分明的长睫一点一点透出来。
气氛和谐又诡异。
洗完澡躺上坑,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可能是车上睡了一觉的关系,沈羽并不怎么困。
他在黑暗中点开app,站短消息让他一下子睡意全无。事实上,他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胧白赶紧拿起大衣披在他肩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心着凉。”
他怔了怔,从干紧的喉咙里挤出尽量平静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账号被投诉违规。我查查怎么申诉,你累了一天,先睡吧。”
肩膀被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力度不重,却很坚定。沈羽侧过脸,撞上对方因关切而发光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