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五万！”中秋大叫，“你就这么给他了？”

晚上十一点，外面的小烧烤店里，中秋和小卡坐在角落，手上拿着串，桌上摆着啤酒。

“不然怎么办？”小卡瓮声瓮气地说，“你以为我不心疼啊，要是可以，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他……”

“这姓王的，”中秋咬了一口肉串，嘟嘟囔囔地说道，“为了给自己儿子攒钱买房还真是心狠啊，拿别人当猪宰！不过，我觉得他比姓熊的好上一点，他就是贪财，但是不暗箭伤人。”

“哼！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要命，一个要钱。”小卡忿忿道，佯装抹了两下眼泪，“我的十万块啊！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心疼啊！”

“不过，”中秋停顿了一下，担忧的看了一眼小卡，“这个杜总，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对你别有企图啊？”

小卡也愣了一下，“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能对我有什么企图呢？我一穷二白，什么也不是。”

“no no no ，不要总是这样想。”中秋认真地看着他，“就算你只是一粒灰尘，那也是宇宙中量子和粒子纠缠的结果。更何况你还是个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你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力量。再说，你这张脸细看下还是颇有几分姿色，虽然跟我比还差点……”

“我本来都准备请客的，”小卡幽幽地说，“但是我现在又后悔了。”

“你看你！就是爱当真，我能不知道你比我帅吗？口嗨一下还不行！”中秋立刻改口，微笑道。

第二天上午晨会，所有的侍应生们都站的整整齐齐，熊玲玲在前面大讲特讲，小卡在下面昏昏欲睡。

“在今天的会议结束之前，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会议解散之前，王经理忽然站出来大声说道，“昨天呢，咱们有位同事业绩优异，单日充值金额到达40 万！当然啊，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消息一出来，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老板，在他的授意下，对这位优秀的员工进行嘉奖，特奖励4000元现金红包，接下来，有请我们昨天的销冠——许小卡！上来领取奖金！”

此话一出，议论声四起，直接把正主给吓醒了。

王经理在向他招手，小卡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站在人群前方。

直到一厚沓实实在在红艳艳的红包放在他的手上时，他才对一切有了实感。

“许小卡这位同事啊，来咱们酒店还不满一年，就有这样的成绩，是咱们学习的榜样！四十万，虽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在我们这里，单日充值超百万的也是有过的，我们要学习的是这种精神，这种态度。”王经理咳了两声，队列便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顺便也传达下老板的意思，许小卡从今天起就调到四楼了，他在三楼的工作还得麻烦熊经理接手了。”他笑着看向熊玲玲。

“既然是老板的意思……”熊玲玲也笑，“肯定是要配合的。”

小卡听出来，最后三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

散会后，小卡把王经理拉到角落，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四十万？

王经理神秘一笑，“小卡，很多事情你不用明白，收好钱就行。”

“可是，王哥，这钱来的不明不白的，我收的不安心啊！”小卡说。

“昨晚啊，张总又充值了三十万，也算你的，加上杜总的十万，一共四十。”王经理笑意不减，“当然了，也包含了你说要给我的五万。老板一问，我想着你还年轻，肯定把功劳全给你啊，说出来也好听，这四十万全算你的。”

“怪不得，”小卡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真是谢谢王哥了。”

王经理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的红包……

“王哥，”小卡笑笑，捏紧了那沓钱，“这全得多谢你，我肯定好好谢谢你！”

小卡这最后三个字也说的咬牙切齿。

他拆开红包，里面厚厚一沓喜人的粉色，大约估摸着厚度，小卡抽出大约三分之一，僵硬地递过去。

王经理飞快接过，又花了三秒清点完毕，开口道：“一千一。”

“王哥……”小卡哀求。

王经理岿然不动。

小卡露出一个苦笑，想咽口水却发现嘴里干的可怕，舔了下嘴唇后，才低头又从红包里抽出来九张递过去。

王经理踹进兜里后才飘然离去。

小卡痛心疾首了片刻，又上四楼。他俯身趴在厨房的工具台上，美滋滋的告诉了中秋这个好消息，并且展露红包，又从里面抽出两张塞给中秋，还宣布晚上他请客。

中秋也丝毫不客气的收下，喜笑颜开地说：“小卡哥，欢迎你来到四楼！”随后又冰柜里拿出一杯冰柠茶递给他。

“中秋，你长大了。学会知恩图报了！”小卡笑，说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还发了个朋友圈，并配文：从小相依为命的狗终于会说人话了。

中秋也不甘示弱，在下面回复：真巧，我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僵尸今天也复活了！

他正在偷笑，忽然，小卡把手机举刀他的跟前，屏幕上显示有人加他好友。

“怎么了？”中秋一脸疑惑。

“你看这个头像，这个昵称……这是老板啊！”小卡瞪大眼睛，手也在微微颤抖，这条消息的冲击力相当于喜欢的ido主动添加自己的微信。

“这……”中秋仔细研究了一下，不忍地告诉他，“这应该不是老板本人，是老板助理小聂吧？老板的工作微信在他手上。”

“是吗？”小卡半信半疑。

“我还有必要骗你。我亲眼看见他的手机上有两个微信，这个就登陆在上面，他在帮老板回消息。”中秋补充道。

“好吧，”小卡依然笑道，挑了挑眉，“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很开心了。”

晚上夜深人静时，小卡点开淘宝，那件灰色的毛衫再次出现在他眼中，看着那一万三的价格，他在心中默默的又扣掉一千五。

自从小卡来到四楼后，仿佛重获新生，又回到了他如鱼得水的状态，闲的时候就悠哉悠哉地吹着口哨，忙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奔走。

他明白想要不再回到熊玲玲的魔爪下，就要更努力的在四楼待下去，哪怕要接受王经理的压榨。

这一路走来，实在坎坷，所以他才更想要抓住现在片刻的坦途。他已经适应了在至臻阁这种尔虞我诈的生存方式，这里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洋，每个人都在拼命的争取自己的利益，那么他也要，他也必须要，只能逼着自己不停地往前游，他要的是在海中嬉戏，而不是葬身海底；他要迎风破浪，而不是被卷入飓风，他要等，等风平浪静，等旭日东升，等满载而归。

再次见到杜总时，是在四楼的棋牌间，不同于二楼的风雅颂风格，四楼的风格是奢华与优雅，墙上挂着钱维城的仿画《万有同春图》，桌上用的是青花鱼化龙盖碗，桌子是酸枝类的木头。

小卡又是被王总叫去，临时换到杜总的包厢，还叮嘱他好好表现。

敲门进去，房间里有四个人，他们正在打惯蛋，明显刚刚一局结束，杜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对面坐的是张磊，也就是他的队友。

小卡往屋内走了两步，热情地招呼道：“打扰了，杜总，来给您送点水果。”

“是小卡啊，”杜总也换上笑脸，向他招手，“快来。”

小卡走到杜总身边，刚把手中的果盘放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许美扬正坐在背靠墙角的方向，他也是这张牌局上的执牌者之一。

“小卡，来给你介绍一下，张总不用多说了吧，”杜总指着桌上的另外两个人，“这个是许总，这个是钱总，都是朋友。”

“钱总，许总，张总晚上好，我是小卡。”

被称为钱总的男人颔首示意，许美扬也微微点头，只是眼神中略带惊讶又很快平复。

“来，小卡，”杜总起身，让他坐下，笑着问，“会不会打惯蛋，你来玩几盘。”

小卡立刻摆手，满脸抗拒，“这不行的杜总，酒店有规定，您玩，我给你泡茶吧……”

“没事的，我看谁敢说你，你放心大胆地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咱们从2点重新开始玩，我去趟洗手间。”杜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上了牌桌。

方桌上摆着专业的惯蛋桌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两一对，对面为队友，相邻为对手。一共两幅扑克牌，一人27张牌，可组成多种牌型，相同牌型才能压，四张及四张以上相同的才能炸，及其考验配合和情商，打好了就是社交利器。

按照规矩，小卡和张磊是队友，对家是许美扬和钱总。小卡抓牌时有些跟不上节奏，许美扬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只隔了二十厘米，他能感觉到平时沉寂在胸腔内的那颗心脏正在剧烈的搏动，围绕它的无数血管不断给它输送力量，它激烈到仿佛要跳出这幅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