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老怪瞳孔骤缩,被他的话当头棒喝,随后却是苦涩的笑出了声。
他笑得苍老的面皮颤抖,低下了头却是咸湿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入泥地。
“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与床榻上的人相伴几十年,这房舍虽然破旧,可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是两人生活的痕迹,屋中的器具被他日日擦拭,连妇人斑白的头发都被他仔细的梳好,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床上的人早已停止了呼吸......
只是他不愿相信。
几十年的时光,点点滴滴入心,他放不下。
遂用灵玉保住她的肉身不腐,守着她的魂魄不入轮回,只愿他这老妻,在黄泉路上能等等自己。
转世轮回,他也愿意牵着她的手相携走过。
床榻上的妇人闭目安睡,容颜苍老却被人精心照顾,若不探脉触鼻,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一具尸体。
精致的秀眉下玲珑眸光闪烁,蹒跚老怪的深情让人动容,平凡尘世中那执手的执念难能可贵。
世人无不求那轰轰烈烈,美谈佳话。如那桂男鼓女,情窦初开中坚定心意。如那无念伽叶无尽纠缠中堪破。可这蹒跚老怪几十年至死不渝,倒让人品出一丝珍重来。
世间感情各有滋味,只有沉溺其中才能体会那切身的七情八苦。
一时间玲珑心思百转,不禁想起自己与谢青槐来
她忍不住对他的亲近,可这是爱吗?爱又是什么?
一只宽厚的手带着温热轻轻拂上玲珑的肩膀,回过头,谢青槐站于自己身后,面上是一如既往那清浅的笑,带着安抚的温和,抚平玲珑杂乱的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沉思。
玲珑冲他笑笑,不知何时他们之间有了一股无言的默契,无需开口,他懂她所想。
于是玲珑恢复了对旁人的矜娇,“ 这残玉我今日是定要拿走的。”
她顿了顿,看向失魂落魄的蹒跚老怪,“ 你的妻子已是一具尸体,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可以让小和尚为你妻子的亡魂超度,护她黄泉路上一路平顺,以我灵力佑她下辈子无病无灾。”
她的灵气至真至纯,谢青槐拥有无念百年功德,为蹒跚老怪妻子的亡魂开路,想来阴差会为她寻个好去处。
她说完,才回头看向谢青槐,清亮的眼神带着询问,似乎在说‘可以吗?’
谢青槐轻笑,她话已说得信誓旦旦,他怎会拒绝。
野鹤闲云,何非法相。清风明月,亦是色尘。
“ 乐意之至。”他对她轻声
玲珑高兴转过头,蹒跚老怪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于是学着那信徒一般,缓缓的对两人郑重的磕头,带着感激,“ 多谢法师,多谢姑娘。”
于是玲珑收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玉,残玉握在掌心,那失而复得的感觉涌入心口,玲珑忍不住鼻头酸涩。
谢青槐静坐在床沿,眉目沉静,闭着眼不厌其烦的念起往生经,他的声音轻柔缓慢,带着能抚平一切罪恶的超脱,身上法光耀眼。
随着玲珑抽出一丝精纯的灵力注如那妇人的额头,昏暗的房间下,一青魂袅袅而生,那妇人的魂魄如雾浅浅凝聚。
蹒跚老怪站在一旁泣不成声,看着老妻懵懂的魂魄睁开眼睛,一如这几十年的日日夜夜,他擦了擦纵横的老泪,对那魂魄摆了摆手,声线哽咽
“ 去吧,黄泉路上,慢慢走,不要嗑了摔了。”
“ 去吧。”
随着蹒跚老怪的话落地,那青魂被清风吹散,凝成一小团白光,悠悠飘出房舍,去向了她的轮回路。
随着青魂的消失,床上妇人的尸体逐渐干瘪,仿若秋日枯朽的树叶般,失去了生机,最后风化成一具干枯人骨来。
蹒跚老怪颤抖的轻抚着妇人的尸骨,带着不舍的眷念,任眼泪在尸骨上浸出水痕。
不知何时那小男孩醒了过来,他看着床榻的人骨却没有害怕,只懵懂的眨着眼睛,看着蹒跚老怪,稚嫩的喊他,“ 爹爹.........”
谢青槐和玲珑看着蹒跚老怪将小男孩紧紧抱住,彷如想要抓住妻子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哭得肩膀颤抖。
五旬老汉泪洒家中,让看的人忍不住悲凉。
胸膛起伏,玲珑深吸一口气,不忍再看
“ 走吧。”
如今残玉已经追回,是时候想想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