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伽叶眉宇更加深皱,以往无念总是抗拒自己的靠近。若不是自己用尽手段将他胁迫,他断不会任自己在他身前放肆。几十年来他越是拒绝,阿若伽叶越是反其道作对。
他这般动作倒让阿若伽叶越发不安。看着他垂垂老矣的脸,心口浮上密密麻麻的心痛。
可无念却不管阿若伽叶不解的双眸,撑着无力的身子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她的身子的是冷的,带着从坟土里生长出来的腐气,凉得无念有一瞬间的轻颤。
“ 我想了许久,终于能在生前回抱你一次。”
睫毛轻颤,滚烫的泪珠从阿若伽叶眼下划过,滴落在他朱红的袈裟上。
几十年来,这是无念第一次主动靠近,带着温暖的慈悲,驱散阿若伽叶自身的的冰凉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体温,亦是,最后一次。
无念看不到阿若伽叶在他的肩膀后的脸,明明面上还是往常般没有表露情绪,泪水却断了线。
他只是将抱住阿若伽叶的手微微紧了紧,仿佛要将她嵌在身体里,带着弥补的歉意,还有释怀的眷念。
阿若伽叶颤抖的唇终于吐出来到这地牢里的第一句话。
“ 我.......是伽叶.......”
她是伽叶,是坟地上集怨魂凝结的红莲之花,是魔域的魔君,天下人眼中无恶不作的魔女,想要将佛子拉入凡尘的恶人。
她只是寄居在薛孤照的妻子,阿若身躯里的妖魔。
她不是他的亡妻。
“ 我知道。”
他没有迟疑,眼皮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要闭上。
“ 我.....知道.......”
他再次重复,带着无力的微顿,苍老的声线拖出喑哑的长音,在地牢回荡,飘入阿若伽叶心口,却沉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无念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心跳。
压抑的情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阿若伽叶恐慌的紧紧将无念的尸体回抱,眼泪模糊了视线,身子猛烈的颤抖。
她再也看不清无念的脸,哀泣的伏在无念的肩膀,感受着他的体温慢慢在怀中消失,逐渐变得冰冷,泪水打湿袈裟,开出朵朵红莲。
她紧咬着腮,任巨大的痛苦将自己的神智淹没,抱着无念身子的手越发用力,似要将他揉进骨血。
他知道,从一开始便知道,当少女在大召寺向他求救,抬头的那一瞬间眸中划过一丝狡黠的时候,无念便知道这不是他的妻。
他的妻乃高门深闺里规训出来的温柔女子,断不会如伽叶一般眉眼带着势在必得的妩媚一次次对他引诱。
所以无念在救与不救之间反复拉扯折磨,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他修行的无情道因她停滞,他乱了心,她的每一次靠近都带着罂粟的致命,让无念一次次甘愿承受功法的反噬。
他亦有情。
他愧对佛祖,愿去极乐世界以身赎罪。
无念的身体在红莲伽叶的怀中逐渐僵硬,一缕青白的火苗在地牢中悄然出现,红莲伽叶放下无念,站起身来看着那不断跳跃的小小鬼火。
与常见的森森鬼火不同,那簇小小火苗带着一丝金色的光芒,似积累的功德,触之感觉不到阴寒。
新生的鬼火没有神智,带着懵懂的莽撞,火苗若隐若现。
红莲伽叶小心翼翼的将鬼火拢入掌中,脸上泪痕斑驳。
她出神的看着手心里跳跃的火焰,眼眸缱绻。似不知道该将这火苗如何,任它停在自己掌心徐徐燃烧。
最终,似做出了什么抉择,红莲伽叶轻柔托起新生的鬼火,取下无念手中的佛珠,注入最温和的魔气庇佑,向天地间轻轻一挥
“ 心如莲花不着空,又如日月不住空。无念,下辈子,莫要再遇见我了。”
佛珠便随着鬼火悠悠飘远,乘着清风,送至天地。
直至鬼火与佛珠消散在红莲伽叶的视线,她看着无念的尸体,以魔气为引,燃烧尸体,将无念燃尽只留一颗金光舍利来。
舍利缓缓漂浮被魔气引入心脏,红莲伽叶的识海中,一枚华光鼎盛的舍利伫立在暗红的红莲之上,散发徐徐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