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甚至抱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幻想：

她将自己“最完整”地交给了周明，他或许，或许能理解她的污秽并非自愿？

他当时的沉默，以及没有立刻摔门离去的反应，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给了她一丝喘息的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或许能在这片废墟之上，找到一个可以共同承担的肩膀。

然而，刘玉芬的反应，却像一盆滚烫的热油，兜头浇下，瞬间将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她先是像被施了定身法，震惊得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张，似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刘玉芬像被点燃的炸药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面目瞬间扭曲得狰狞可怖。

“放屁！你放屁！顾思然！”

她尖利地嘶喊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调，指着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谎话精！从小就不学好！

当年你爸爸刚回来，也是你胡说八道，害得我们差点离婚！

我以前还劝自己，你是年纪小不懂事，我呸！

顾思然，你安的什么心？你从来不懂体谅父母的难处！

你爸那么好的人，老实巴交，怎么会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是你自己不自爱，脏了身子，所以现在当着你老公的面还想要反咬一口，污蔑你爸？

你的良心是真的给狗吃了！

我当年一个人挑水泥担子，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你都忘了吗？你这个白眼狼！啊？你说啊！你说啊！”

那尖利的咒骂声，像无数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顾思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心疼或是信任，只有被冒犯的狂怒，以及对丈夫名誉近乎疯狂的捍卫。

那目光，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头顶汹涌而下，瞬间淹没了顾思然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

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她彻底沉默了，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死寂。

从那一刻起，她与那个所谓的“家”，才算真正地、彻底地断了音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又过了些日子，关于那个家的零星消息，还是像风一样，辗转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母亲回去后像是抓到了自己丈夫什么把柄，天天对丈夫指桑骂槐....

而那个被母亲极力维护的“好父亲”顾海昌，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并且以各种名目向亲戚邻里借了大笔外债，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小城所有人惊愕的视野里。

徒留下刘玉芬，和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她要面对的，是如山的债务，和讨债人冰冷而凶狠的目光。

那个曾经被努力维系着体面的“家”，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邻里间茶余饭后或唏嘘、或鄙夷的谈资。

顾思然听到这些消息时，内心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一丝怜悯。

她只是觉得无比荒诞，像是看了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原来，所有的伪装，终究是抵不过人性的贪婪与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