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无声地诉说着平静外表下正在翻腾的惊涛骇浪。
李岚的视线在顾思然雕塑般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慢慢移开,重新打量起这间弥漫着死亡和消毒水气味的书房。
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像警犬在分辨空气中复杂的气味。
李岚忽然想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法医看来,过度使用消毒水往往不是为了掩盖死亡的气味,而是想要抹去某个特定时刻的存在痕迹。
这让她想起考古学里的“地层叠压”——每一层气味都记录着不同时间段发生的故事。
“气味会说话,”李岚轻声嘀咕,“只是我们还没学会怎么听懂它们的话。”
在消毒水的强势掩盖下,她隐约嗅到一丝铁锈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像是旧书发霉的气味。
看着眼前这一切,她想起那些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剧场道具,在黑暗中慢慢腐朽的过程。
这个凶案现场就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件道具都摆在特定的位置,每个角色都带着自己的故事登场。
而现在,李岚感觉自己不只是在查案,更像是个突然闯进某场未完演出的观众,正努力从散落的线索里拼凑出真相的模样。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时间错位感”——
有些东西新得过分,像是刚摆上来不久;另一些却又旧得可疑,仿佛已经在这里静静等待了很多年。
她走到那面壁的观音像前,蹲下身仔细端详。
佛像底座上积着一层薄灰,看那灰尘的厚度,这样的摆放姿态应该时间不短。
顾思然还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终于从父亲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根红绸带上。
那一刻,李岚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小姐,”李岚朝她走去,“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顾思然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请问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你父亲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没有。”
“那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不知道。”顾思然的声音依然很轻,“我很久没回来了。”
李岚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个案子就像一锅炖杂了的汤,什么味道都有,却尝不出主料是什么。
李岚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观音倒,祸事到。”
是老剧团里的迷信说法,排练时要是道具观音倒了,那天的演出准得出问题。
“顾小姐,”李岚突然问,“你相信命运吗?”
顾思然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只相信自己。“
“那你怎么看这尊倒下的观音?”
“巧合罢了。”
李岚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夜晚还很长,而真相,还藏在层层迷雾后面。
她看了一眼顾思然,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先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还在不知疲倦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