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栯之拖着步子回到五楼宿舍。顺手一推,门就“哐当” 一声撞在靠墙的空水桶上。
韩硕正盘腿坐在床铺上挂副着耳机看书,嘴里哼着跑到姥姥家的调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跟着就热情起来,“新舍友!可算回来了你!对面那个床是你的,柜子也给你留了一半儿,你要是东西多,往我那块堆也没问题,我归置归置。”
陈栯之定定瞅着书桌上同样浓郁而嚣张的一碗墨绿,眼皮跳了跳,慢悠悠开口,“韩硕,我是没说清,还是你故意的,让你买小鸡炖蘑菇,没让你买工业香精味儿的油炸面饼吧?”
韩硕一听,坏了,人真生气了。
他手忙脚乱扯下耳机,“哎我错了,我真去江米店街了,可那条街没东北菜馆,我晚上也是吃的泡面,明天咱俩下馆子去,哎你.......你别走!”
陈栯之转身走进楼道。
怀里的被单给胸前濡出一片水渍,棉布T恤凉丝丝地黏着皮肤。他沿着半开的窗户走过去,楼道晾满了背心T恤和大裤衩,好容易有个落地的铁架,上面还挂着三双球鞋。
五分钟后,他面无表情抱着半湿的床单回到宿舍。
韩硕看到对方推门而入,忍了忍笑,一个猛子跳下了床,又从抽屉里面掏出了一袋薯片、几根火腿肠,放在桌上,“都上交给你赔罪行不?这是我仅剩的口粮了。”
“不要你的东西。和你不熟。”陈栯之站在当地没动。
“别介呀,这不处着就熟了嘛,”看着软乎乎的,居然还是个炸毛小狗,韩硕暗想。
他走近了,奇道“诶,你这个床单还没盖呢,怎么就湿了?”
“刚洗没干,我今晚没得睡了。”陈栯之一撇嘴,看向那碗泡面,“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忽悠我一中午跑那么远一趟,还拿个方便面寻我开心,就让我睡你的床。”
“这……”韩烁挠挠头,“我,我给你想办法!”
韩硕跑上跑下了两回,从宿管大妈那儿借了一个吹风机。他把床单儿铺到一整个铺到地上,找了个插排插上电,蹲着朝墙角递话,“你多大了?”
“啥意思?我个子低,好欺负呗。”
“你还好欺负!大哥,你就给我带了个午饭,我这给你零食方便面的,还得替你干体力活!” 他又换了个蹲姿,拿着吹风机试了试手,“我靠,好烫。”
两人在吹风机嗡嗡的呼声中沉默下来,一个等泡面,一个吹床单。
水汽从泡面盖里袅袅升起,旋转着散开,像回来的路上,看到的炊烟。
路远一直在避免话题偏向自己。他的边界感很清晰,还添了层说不清的警惕。
陈栯之感到莫名难过。为自己就那么踏过他的界限而难过,也为路远的疏离而难过。人和人就是这样吧,总要磨,要疼过,才能摸索出安全距离。
陈栯之,他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不可以靠得太近。
“别噘嘴了,”韩硕颇有眼力劲,“一会泡软不好吃了。”
陈栯之低头,认真发问,“我把床单换给你,你会生气吗?”
“哈?韩硕摁掉电吹风,抬起头,翻了个白眼,“不就一顿饭么,你怎么这么小气。”
“没报复你,认真问的。”
“那得看你拿哪床换了,你要是拿这个跟我换,”他嫌弃地搓了搓粗糙的布料,”那不好意思,我肯定生气啊,当我要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