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就好,走了也好。
火红的轿辇穿过苍莽山林,渡过滔滔江水,碾过官道尘土,终是抵达了大乾地界。
喧嚣自四面八方涌来。那是不同于山野寂静的、属于庞大王朝的嘈杂声浪。爆竹噼啪,人声鼎沸,贺喜与奉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元诺枫静静听着,蒙着眼的脸庞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并非纯粹九黎血脉。她的母亲是圣女,父亲却是来自北方的大乾人。她也是九黎说汉话最好的。这特殊的身份,早已注定了今日。
“落轿——”
帘外传来年轻内侍清朗的唱喏。元诺枫依着先前被反复教导的步骤,微微倾身,摸索着轿门边缘。眼前黑暗如常,每一步都需谨慎。
“小心。”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力道适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透着某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元诺枫顺着那力道下轿,依礼低声道:“谢殿下。”声音轻而平,听不出情绪。
她任由那手引着,迈过门槛,踏上宫道。脚下触感由粗糙变为平整光滑的石板,空气中也渐渐充盈起陌生的、复杂的熏香气味。
两个一千二百步后,那手松开了。一段冰凉光滑的红绸塞入她掌心,另一端,延伸向未知的前方。
冗长的唱礼声起起伏伏,每一句都拖着宫廷特有的腔调,耳畔的声音终于落下。
而后,她被宫人簇拥着,送入一间弥漫着甜腻香气的屋子。脚步细碎,衣料摩挲,无人多言。
一个老嬷嬷上前,先递来一碗温汤。元诺枫接过,小口饮尽,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周身寒意。随即,一只冰凉的小匣被塞入她手中。老嬷嬷凑近,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事务性的漠然:“侧妃娘娘,今夜太女殿下驾临。此物需置于身下,以利圆房……您是侧妃,需……”
老嬷嬷刻板的嘱咐变得模糊。元诺枫指尖抚过那光滑玉匣,神思却似浮尘,飘向远方。这里便是大乾皇宫最深处了。过了今夜,故土的山风、枫香、芷桑眼中的春水……都将是再也触不到的梦了。
“太女至——”
唱礼声再次尖锐地划破室内凝滞的空气,拖长的尾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权威。
门开了。
一股清冽又疏离的气息,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悄然临近。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