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安从数位板前抬起头,有些诧异:“今天?不是还早吗?”
“早点去,人少,东西也全” 温迟语气平常,但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快去,我在门口等你”
温以安只好保存文件,起身回房,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温迟已经拎着个大大的帆布购物袋等在玄关了。
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那种很结实的深蓝色帆布材质,边角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温以安认得那个袋子,是姥姥的,小时候每次过年赶集,姥姥就拎着这个袋子,一手牵一个,带她们去买年货。
她愣了一下,看向温迟,温迟也正看着袋子,察觉到温以安的视线,她抬起眼,语气平淡:“这个袋子能装,环保”
超市里的人不算多,温迟推着购物车,温以安跟在她身边,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对联要买吗?” 温以安指着挂满春联的货架问,她们住的是公寓,以往很少贴对联。
温迟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那些红底金字的对联,沉默了几秒,说:“买一副吧,贴在入户门里面”
“好” 温以安走过去,仔细挑选。
她记得小时候,姥姥小卖部的门框上,每年都会贴上新对联,是镇上的老秀才写的,她和温迟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看,姥姥会一边贴一边念叨“平安如意”“吉祥高照”。
贴完了,还会给她们一人一小块芝麻糖。
“这副怎么样?” 温以安挑了一副,“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满门添百福”,很寻常的吉利话,但看着顺眼。
温迟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她接过对联,小心地放进购物车。
转到零食区,温迟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后停在一处。
那里摆放着各种牌子的芝麻糖,花生糖,冬瓜糖,还有裹着彩色糖纸的酥糖。
“要买糖吗?” 温以安问,她知道温迟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温迟没说话,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包芝麻糖,又拿了一小袋花生糖,放进了购物车。
以前过年时姥姥的小卖部里也会进很多这样的糖,用透明的塑料袋包装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和温迟可以随便吃,但姥姥总会叮嘱:“糖吃多了坏牙,一天只能吃两块” 温迟总是会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悄悄塞给她。
“再买点瓜子花生吧,看电视的时候吃” 温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已经推着车转向了干货区。
“好” 温以安跟上,看着温迟仔细挑选的模样,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小镇,飘回了姥姥家那个总是飘着茶香和食物香气的屋子。
除夕那天,姥姥会早早起来,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瓜果点心,花生、瓜子、芝麻糖,还有自家晒的红薯干。
她和温迟会穿着姥姥做的新棉袄,虽然样式土土的,但很暖和,两人在地上跑来跑去,玩游戏,等着晚上的年夜饭。
姥姥在厨房里忙活,温迟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帮姥姥摘菜,或者看着炉火,她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温迟身后。
那时候的“年”,是热闹的,小小的堂屋里挤满了亲戚邻居来拜年,鞭炮声从年三十响到正月十五。
虽然物质并不丰裕,但那种被亲情和热闹包裹的踏实感,是后来任何繁华都市的年节都无法替代的。
“发什么呆?” 温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买条鱼,晚上吃”
温以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生鲜区前,盯着水里游动的鱼出神。
“哦,好” 她连忙跟上。
温迟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让师傅处理干净,等着拿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温以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姥姥以前,最爱做红烧鱼,她说,‘年年有余’”
温以安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下去。
“嗯,我记得,你后来也学会了,做得和姥姥一样好吃”
温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她没再说话,只是接过处理好的鱼放进购物袋。
采购完毕,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几乎要被撑破,温迟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想去牵温以安的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走了,回家”
“嗯,回家” 温以安低声应道,跟在她身边。
走出超市,她们像无数个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过年的普通家庭一样,汇入熙攘的人流。
只是她们的“家”,只有彼此,她们的年货里,装着对另一个已逝家人的记忆。
回到家,温迟将年货分类放好,芝麻糖和花生糖被仔细地装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摆在茶几上。
瓜子花生也用漂亮的果盘装好,那条鱼被放进了冰箱,温以安拿着那副春联和胶带,走到入户门内比划着:“姐,贴这里行吗?”
温迟走过来,看了看:“嗯,可以,我帮你扶着”
“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满门添百福” 温迟轻声念了一遍对联上的字,然后转头看向温以安,“就这样吧”
是啊,就这样吧,平安,和顺,这是姥姥对她们最朴素的祝愿,也是她们现在,最需要也最珍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