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平稳:“以安,睡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才传来温以安有些含糊的声音:“……还没,姐,有事吗?”
“牛奶喝了吗?” 温迟问,声音透过门板,显得有些闷。
“……喝了” 温以安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
“嗯” 温迟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说道:
“明天如果不下雨,天气好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吧,就我们两个”
温以安握着门把手,听着门外姐姐离去的脚步声,愣了很久才缓缓坐回床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失眠向日葵”的话,还有温迟今晚那欲言又止的古怪态度。
第二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温以安起床时,温迟已经在客厅了,穿着常服,显然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温迟抬眼看向她,“醒了?吃早饭吧,吃完出门”
早餐是温迟做的,简单的煎蛋吐司牛奶,两人沉默地吃完,气氛有些尴尬,出门时,温迟问:“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 温以安没什么想法,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嗯” 温迟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她们去了市郊一个不算出名的湿地公园,工作日,人很少。
两人并肩走在木栈道上,脚下是枯萎的芦苇,远处是结着薄冰的水面,她们都穿着厚外套,裹着围巾,沉默地走着。
谁也没说话,温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视前方,温以安走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能闻到一丝属于温迟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温迟带她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或者,只是想这样沉默地走一走?
走了一段,温迟在一处观景平台停下,看着远处的景色,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小时候,姥姥家后面,也有这么一片水塘,冬天也结冰”
温以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那是她们童年温暖的回忆之一,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总想往冰上跑,拉都拉不住” 温迟的声音很轻,“有一次差点掉进去,我拽着你,自己也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你还哭”
温以安也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小,不懂危险,觉得冰面好玩。
姐姐死死拽着她,结果两人一起摔倒在冻硬的泥地上,姐姐的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血,她却只记得自己吓哭了,是姐姐忍着痛反过来哄她。
“后来姥姥用布条给你膝盖包扎,你还嫌丑,不肯出门” 温以安小声接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温迟也想起了那时的窘迫,轻轻地笑了一声,“是啊,丑了好几天”
又是一阵沉默。
“以安” 温迟忽然转过头,看向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现在这样?”
温以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啊,姐你怎么这么问?”
“我最近是不是管你管得太多了?” 温迟的声音很低,“干涉你的社交,过问你的事,让你觉得……不自在?”
温以安张了张嘴,想说“是”,但看着温迟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最后只是含糊地说:“也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为我好……” 温迟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处结冰的水面,“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为你好’,也许,我只是在害怕”
害怕?温以安怔住了,姐姐会害怕?害怕什么?
“怕你走错路,怕你受伤害,怕你……离我越来越远” 温迟的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温以安耳中。
温以安看着温迟的侧影,喉咙发紧,想问“你怕我走什么路?”“怕我受什么伤害?”“怕我离你远,还是怕我靠得太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或者,是她更害怕的。
“不会的” 她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安慰温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是我姐”
温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再说话。
“走吧,风大了,冷” 温迟率先转身,往回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温以安隐约觉得,姐姐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拦住了。
而她,好像也失去了追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