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这座宫殿的风格与整个秘境都格格不入,过分奢靡。
玉阶数十级,正门是两扇高耸入云的门扉,飞檐翘起,守护兽的雕像镇守屋顶,微风吹过,悬于檐下的铃铛叮当作响,那两扇门好似是开启虚无与混沌的大门,让人一眼心惊,再看入迷。
邵鹤宁心中有了猜测,若她们经过活山的胃部,到达一个心室后再往上,便就是这座活山的头部。这座活山,极有可能就是古彩山主人的遗骸化作。
所以最重要的宝物就在这座宫殿里,而心室内的那团光,是它的心脏。
都说那件宝物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可是古彩山主人却把它放在脑中而非心里,邵鹤宁在想,是否是因为这件宝物真正能做到的功能,并非使死人心脏重新跳动,而是通过篡改记忆蒙蔽人的大脑使得将死之人获得重生呢?
邵鹤宁脑中顿时出现“夺舍”一词。
她们推开大门,进入宫殿内,只见殿内有十二巨柱高耸通天,呈环形拱卫,柱身上雕刻着不同的神兽,活灵活现,好似就要化身庞然大物将她们吞噬。
殿内空无一人,邵鹤宁曾猜测过的两大宗派的弟子都不在里面,殿内好似只有她们三人。
袁乖这时与她告辞,她称自己师尊活不了多久,她必须尽快找到那宝物,她们不能再同行,同行之人皆是对手,还是不要建立过多感情。
邵鹤宁表示理解,并且称她想先在殿内观察这十二柱,就与她二人告别了。
从进入殿内,邵鹤宁就察觉到那些柱子上的神兽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自己,她不知道是何缘由,现在见袁乖二人往前推开门进入下一个房间,而神兽们的眼睛并未跟随而去,邵鹤宁就更加确定它们是在看自己。
她的手用力按住沉朱,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些底气,她与那些神兽对视,想要找到谜底。
短短时间内她遭受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冲击,心神不安宁,她本该早就做好觉悟的,但是切身经历和事前预测的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
照理说她应该追赶甚至超过袁乖二人的进度,她应该一起推开门进入下一个室内,但是她的脚如同千万斤重,无法抬脚多走一步路。
她开始在想,也许那个宝物应该被更需要的人拿在手里,也许别人的性命更重要,也许女主姜汝镜的命就是走火入魔的命。
退缩之意一旦发生就会在心里埋下隐患,邵鹤宁困在自己的思维里无法自拔,她不断地去想如果没有拿到宝物该如何,等她回到客栈该如何面对姜汝镜。
谁的命不是命?如果她身处一个更加平和的环境,她当然可以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不断割舍边界将心心念念的宝物拱手相让的人,可是她处在一个水深火热你死我活的竞技场,她的所有努力都是在践踏他人的梦。
想着想着她也如坠梦中,爱与梦变幻,她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生死,不知自己的存在,她陷入过去的回忆,陷入未来的忧虑。
不知过了多久,邵鹤宁瘫软在地上,额头有止不住的汗滴落下,她摸到额间那块镇魂石,霎那间心神震荡,她醒过来。
十二柱上的十二双眼睛还在看着她,四周没有物品出现或消失的痕迹,一切和她进来时的样子完全一致。
邵鹤宁被沉默地注视着,好像只有她是这里唯一的异类。
她站起身,艰难地拖着身子去打开里面那扇门。
这里不能久待,不知袁乖二人是待得时间不久还是这里的磁场对她们没有影响,她们是神色正常地离开的。
只有邵鹤宁被莫名出现的直觉和十二柱上雕像的视线留下,她还妄图探查一番这里的蹊跷,却险些丢了魂。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里的异常绝非灵犀宗等人设下,而是百年以来一直因古彩山主人的意志留下的痕迹。
邵鹤宁心中对这秘境主人产生了新的印象,这绝对是一个玩弄记忆与幻觉的高手。
她推开小门,被亮光刺到眼睛,眯起眼睛观察四周情况。
这里是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与外面恢弘大殿不同,这里小的惊人,叫人以为进错了地方。
不过那亮光却是这里摆满的金银法器所散发出的光芒,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
邵鹤宁小心避开满屋子的器具,她在心中惊叹,秘境主人不愧是炼器高手,所制出的法器各个都是高阶宝器。
就要到下一扇门的时候,她脑内突然刺痛不已,不得已缩起身子蹲在地上,四周好像回荡起沉朱的声音,“别进去,躲起来。”
这句话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踱步,吵得邵鹤宁浑身发抖,她的手紧紧抓住额间的镇魂石,以为又是被这里的磁场排斥。
直到她稍稍镇定下来后才听清那确实是沉朱的声音,痛苦而破碎,却有力地响在她的脑海里,让她误以为整间屋子都被沉朱的话语填满。
她是信任沉朱的,很快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打坐,口中默念静心咒,以此来和致使她恍惚离魂的力量抵抗。
巨浪袭来,瞬间从里面冲破小门,小门被冲开的瞬间,邵鹤宁看见如同地狱的一幕。
她运转灵力护体,同时借沉朱御剑飘在小屋上方,全力抵挡不知从何而来的推动人入内的吸力。她看见房门里面是个无顶的洞,人们被巨浪中的鬼火燃烧,发出痛苦的哀嚎,而洞府中央则是高不见顶的巨大水柱,混着人们的血成了黑红的颜色,好像一条盘踞在此俯瞰人类的黑龙。
若她推开门且毫无防备,那瞬间就会被吸入滔天巨浪中,被搅得死无全尸再被火烧成灰。
这里有阵法压制修为,能进秘境的修士修为大多在金丹期,一旦被压制,再有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经验不足者,就会立刻失去生机。
邵鹤宁看到,她一直惦记着的灵犀宗众人,就三三两两地御剑在空中,不受任何影响,面带笑容,心满意足地看着下方滚动的尸体与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