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原来如此。她全都明白了。
“我……”她慌得辨不清方向,只得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天啊!怎会撞见这般尴尬的事!
三娘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慌乱中竟一头撞上廊柱,手中栗子糕滚了一地。
“啊——”
贺兰徵与李府医对视一眼,一脸茫然,皆是不解。
三娘揉着撞痛的额角,也顾不得拾捡糕点,仓皇跑回内院。
将仅剩几块糕点的盘子放下,她捂着额角喘着粗气,闭目强自镇定。
贺兰薇关切道:“三娘,你怎么了?”
三娘摇头不语。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心上仿佛横了一根紧绷的弦,硌得难受。
“可是栗子糕吃多了烧心?”贺兰薇连忙倒了茶水递过来,“快喝口茶顺一顺。”
三娘默然接过,一饮而尽。
这时贺兰薇注意到她额上红痕:“这是摔着了?”
三娘眼角噙泪,强忍酸楚摇头:“不是。”
望着贺兰薇帮她绣了一小半的兰花,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了。”
她生怕自己当众失礼,抓起未完工的香囊匆匆跑回房中。
房门合上的刹那,她无力地倚着门板滑坐在地,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呜……”她紧捂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怎会喜欢,怎会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她早该明白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
大哭一场后,三娘脑中空白地瘫坐在地,怔怔望着前方出神。
暮色渐浓,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没,寒意漫入室内。
耳边嗡鸣,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不多时,丫鬟来唤她去用晚饭。
三娘恐被人看出端倪,急忙整了整衣衫,拭去泪痕往前厅去。
李府医竟也在座,众人都在等她。
与贺兰徵目光相触的刹那,她慌忙垂首,匆匆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心头又是一刺。
太夫人已服过药歇下,席间只有他们几人。贺兰徵坐在上首,左侧是李府医,右侧依次是贺兰薇、贺兰宣,末座留给了她。
贺兰宣看出她神色不安,体贴地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她来府上这些时日,还是头一回见李府医一同用膳。
席间,三娘始终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碗中米饭,却格外留意着对面二人的举动。
“你难得一同用膳,不必拘礼。”贺兰徵温声说着,亲自为李府医夹菜。
李府医含笑应道:“多谢君侯。”
这时贺兰宣察觉她的异样,替她夹了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怎么不用菜?可是不合胃口?”
三娘食欲全无,一口未动,鼻尖泛酸,强忍着摇头:“我……饱了,诸位慢用。”
说罢匆匆起身离席。
回到院中,三娘无力地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双手紧攥着未完成的香囊,怅然若失。
夜色如墨,星子零落,凉风卷起落叶,窸窣作响。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想起半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养伤时初见他的那一面。
初到洛阳时,她昏迷多日方醒。因男女有别,他不便入内探望,关于他的种种,她只能从贺兰姐妹和丫鬟口中得知。
一方之主,秉性刚正,喜怒不形于色……
在她再三恳求下,李府医终于允她下床走动。
那日春光明媚,槐花飘香。丫鬟扶她到院中晒太阳,她在躺椅上等着,不觉间沉入梦乡。
正睡得香甜,猛然间被贺兰宣轻声唤醒。朦胧中,只见槐花树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他一袭月白长衫,徐徐转身。恰此时清风拂过,花瓣如雪纷扬。衣袂飘飘间,他宛如仙君缓步向她走来。
一朵槐花恰好落在她眼睛上,遮了大半视线。她抬手拂去,掌心却空无一物,只有泪渍。
再定睛看那槐花树,花期早过,满树墨绿间已杂了几片黄叶。
至今她还记得,贺兰徵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姑娘可好些了?”
三娘重复着这句话。
当时她看得痴了,只怔怔点头。
“呼……”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三娘抹去泪痕,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梦,该醒了。
“就当是朋友……”她对着香囊喃喃,“香囊……也是可以相赠的。”
想明白一切,她起身回房,点亮灯烛,继续赶制那只未完成的香囊。
紧赶慢赶,终于在重阳前一日完成了香囊。
听说他在书房,三娘便带着香囊前去寻他。
正要叩门,却听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能安然无恙从邙山逃脱,来历定然不简单。”
邙山逃脱?说的是她吗?
紧接着是贺兰宣的声音:“阿兄是否多虑了?三娘心思单纯,怎会是探子……”
什么?
贺兰徵竟怀疑她是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