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声音之中,漆黑的夜空,戚戚然飘下了白雪。
“真的下雪了!”
“天哪这才几月!巫苍从来没这么早下雪过!”
“……”
路徵抬头看着飘雪的夜空,知道她应该早就和盛焰她们错过了。
弟子无诏令不可入缘昙峰,她静静地守在山门外,伸手接过雪花。
手心的温度太高,雪落下就化成一点水迹。
她有些发怔。
仙门的因果之论,就如同雪花。初时落在人的身上,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看不清踪影。
可总会有寒冷的那一天。
总有那么一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风中坠落,铺在地上不化,很快就会结冰,就会积雪。
雪越积越多,有人捱过去了,也有人冻死在这场雪中。
可明明,她们来到巫苍的时候是春天。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
多年前,莫家以犯上之罪被抄。彼时自小被收养,刚刚十三岁的路徵带着才四岁的莫听雪,辗转流落到巫苍山下的城镇。
她求人收留,当牛做马只为讨一口饭吃。好心的店主看她年纪还小,告诉她山中有仙人,不如去碰碰运气,若能拜入巫苍,以后就不愁前程。
她信了,带着莫听雪义无反顾上了山。
只是毕竟逃亡太久,身体早已经撑到极限。她在拜山门时走错了方向,误入太华山,被守山弟子发现后抓回了巫苍内门。
事情很轻易地皆解释清楚了,莫听雪有一身好根骨,掌门有意收她为徒,路徵却资质平平。只是当时莫听雪年纪太小,一路上和她相依为命,根本离不开她,掌门最终还是留下了她。
一年又一年过去,突然有一天,莫听雪用很陌生的眼神看她,问她为何在巫苍这么多年,从未提过报仇。
路徵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在莫听雪冰冷的神情中,磕磕巴巴地跟她解释什么是仙凡有别,什么是尘世因果。她却只丢下一句“懦夫”就甩手离去。
路徵不知道她为何变成这样。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长大了,变成了冰冷的玉人。她天赋又好,年纪轻轻就结丹入道,只是性子越发刁钻古怪。
路徵不知道她要怎么报仇。她此时动动手指都堪称“地动山摇”,这样的力量用在凡人身上,又要承担多重的天罚呢?
心生龃龉,自然渐行渐远、貌合神离。
直到三年前,历练时路徵阻止她打听莫家往事,两人又大吵一架,随后更是相看两生厌,彻底不再往来。
路徵痴痴地看着白雪纷飞,长长叹了一口气。
抄家时莫听雪太小了,父母在她的记忆里都是世上顶好的人。可路徵知道,莫大人宠妾灭妻,莫听雪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几乎跟她这个养女一般待遇。抄家的名头是结党营私,路徵也听过,莫大人同莫老爷在朝中搅弄风云,试图左右储君人选。
可惜这些话说过也没用,路徵叫不醒装睡的莫听雪。
她已是桃李年华,心性却仍同稚子一般。
雪越下越大了。
房门早就被关上,也爬满了厚厚一层冰。室内没有雪,风却比数九寒冬更锋利。
“你、你竟将机缘用作此处……”
飞升机缘可得天道之助,一般人当然都是用在飞升之际、亦或是生死关头。谁会想苏渝这么大手笔,随随便便就消耗掉了。
微生恒心中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慨,白着一张脸看向苏渝:“糊涂!”
苏渝不为所动。
他的唇色也微微发白,脚一动,冰块裂开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他往旁边挪动两步,看了一眼身后蹲着的、脸色也不好看的盛焰。
盛焰立马会意,起身三两步走到莫听雪身前,在她僵硬的表情中,灵力点在她的手腕。
“不好意思啊。”盛焰抓住她的手,拨开衣袖,露出她手臂上漆黑的阵印标记。
像个六芒星,但是被什么扭曲了,看着很是掉san。
盛焰犹觉恶心。
她把莫听雪的手臂平举,以便掌门能够看到这个印记。
微生恒立刻皱紧了眉头,眸中闪过一丝怒气,但很快又回归平静。
盛焰碰了碰,印记和灰黑色团雾一样,在莫听雪的手臂上扭动。
莫听雪的脸色更白了,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
“修罗锁。”
因苏渝的让步,也能看清情境的符清压着嗓子道出。他此刻并不好受,愤怒地瞪了一眼好徒弟,才看着脸色苍白的莫听雪:“这是禁术,也只有宗门用来压制魔渊才会用到,你为什么会被种下这个?”
符清看了一眼微生恒,继续问:
“被蛊惑心智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