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符清都惊讶地起身走过来:“果真如此?”
盛焰回望两人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师姐晚间突然回来,本来相安无事,只是弟子入定后被莫师姐结幻阵,试图侵入识海。”她一句话掀起二人心中滔天巨浪:“弟子反击后和师姐言语不和,因而起了冲突。”
“胡闹!”符清大怒:“她什么修为就敢强行闯入他人识海!弄不好你们两个都会遭到反噬,前程尽毁!”
成华跟着嘀咕了一句“掌门到底是怎么教徒弟的”。
符清脸色铁青,看着盛焰确定她没受伤,才板着脸说:“走!随我去缘昙峰,我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
同一时刻,缘昙峰中,莫听雪单膝跪地,低着头隐没了她脸上的晦暗神色。
“你说的,是真的?”
上首传来掌门冷硬的低语。
“徒儿所言皆为事实,但此事毕竟也有徒儿自己的猜测……”莫听雪再度拜倒:“只是不敢隐瞒师父。”
掌门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起来吧。”他的声音恢复正常,庄重又肃穆:“符清来了,你当与他弟子当面对质。”
莫听雪的眼神微动,但她还是垂眸拱手:“是。”
正这时,符清带着盛焰,压抑着满腔怒火步履匆匆地闯进了前厅。
莫听雪规规矩矩地立在掌门身侧下首,见到符清也是恭敬地行礼。
只是落在盛焰身上的眼神依旧轻飘飘的,好像并不意外她来找事,也并不怕她来找事。
符清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他“哼”了一声,负手遥遥看了一眼掌门,又看看掌门身边默不作声的莫听雪,冷笑:“听雪也在,那想必掌门也知我此刻来意吧。”
这还是盛焰第一次见到掌门。
和之前从追光镜里听到的声音很是相符,他长得也很板正威严。巫苍辈分高的人为了威望,都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更为成熟的年纪。掌门此时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但他似乎很是疲惫,从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力不从心的倦怠。
这股倦怠感让他比一头鹤发的符清长老看着年纪还更大点。
他叹了一声,说:“听雪已与我言明。贸然闯入他人识海,是她之过,年少轻狂,多有放肆。”他抬了抬手:“听雪,给师妹赔罪。”
莫听雪连半分犹豫有没有,拱手折腰,丝滑的好像个人机。盛焰略微惊讶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符清就很快打断了她的动作。
“慢着。”他面色不虞:“赔罪?她行事如此狂放,一着不慎就是修为散尽的下场,只需赔罪?”
“巫苍的门规难道都只是摆设吗!还是说这规矩只能约束……”
他的话并未说完,被盛焰悄悄提了一下衣角,顺着一口气成功咽了回去。
符清神情复杂地瞄了盛焰一眼。
盛焰其实没想太多,只是察觉到接下来的这句话或许“有伤和气”,她来这里只是想试探莫听雪,并不想惹出长老和掌门之间的龃龉。
但现在看来,巫苍的管理层之间,本来的矛盾也不小呢?
“长老,请恕弟子失礼。”
莫听雪仍旧鞠腰:“巫苍的规矩从不死板,不然也容不下当初的苏师兄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符清脸色一变,连连上前几步怒视着莫听雪,视线旁移,又落在掌门的脸上。
“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掌门表情不变:“师弟,稍安勿躁。兹事体大,我当然会让听雪给你们一个解释。”他说完给了莫听雪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莫听雪折身,往下走了两步:“事急从权,弟子试探师妹是有错,但若不是发现了师妹体内有魔气……”
她没说完,符清猛然回头,看着面色沉静的盛焰。
盛焰垂着眼,乖巧地站在原地。
符清下意识反驳:“空口白牙,凭空捏造。‘堕魔’之人何其痛苦,即便是苏渝也……”他顿了顿,跳过这句:“你有何证据。”
“长老难道不知,百余年前,仙门尚有魔修存在?”莫听雪在符清骤然凝重的脸色中一字一句,娓娓道来:“魔,最擅蛊惑人心。”
“师妹长在巫苍,也是正经从仙谕试炼进入内门的,没有外出过,能从哪里染上的魔气呢?”
符清只感觉喉头一紧。他没看莫听雪,视线死死盯着上首岿然不动的身影,背在身后握紧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符清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无法开口。
“师姐这话是在说谁?”
盛焰抬眼,目光轻蔑地掠过掌门古井无波的脸,又看向莫听雪:“苏师兄尚在襁褓就被师尊捡回巫苍,多年来从无行差踏错半步,享誉仙门。即便是堕魔,也是因为救人所致。师姐觉得,他会为魔蛊惑?”
她语带讽刺:“还是师姐觉得,他就是魔?”
“师妹真是一片真心呢。”莫听雪语气幽幽:“不担心自己,反倒来为师兄说话。‘炼化魔气’之说,目前也只他一人做到了。是非真相,也只一人所言,若是这其中有什么差错……”
她无声地笑了笑:“到时候谁能为巫苍兜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