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苏渝挑眉，往盛焰的方向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盛焰。他的手搭在她的衣袖，一点点往下。
“此处已至瑕清峰，并无旁人。”他的手已经触到盛焰的指节，而后轻轻捏住手指挤入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因为距离拉近，连外衫也随着风交叠起来。深秋明亮的日光将影子拉长，静静地重叠在一起。
然而影子忽然被拉开。
盛焰握住他的手腕，猛地甩了两下挣脱了。
苏渝的表情一瞬间难看起来。
山间呼啸的风也忽觉刺耳。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虚虚握拳，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盛焰身上。
“这……不好吧。”盛焰双手交叠握在身前。对上苏渝深邃的眼眸，紧张地搓了搓。
“成华师叔还在等我们呢。”她别过眼不看苏渝，干巴巴地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过去。”
她说完低着头，侧身越过苏渝，先一步往前走去。
苏渝落在她身后，冷峻的眉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浑浊的戾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背影忽然停下。
盛焰尴尬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岔道，僵硬地扯出笑容：“师兄，这走哪条。”
“……”
苏渝没说话，眸光扫过她的脸，沉默地踏上靠左的小路。
盛焰微笑着跟上，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路边的野草。
可恶！这太丧气了！
……
两人很快见到了山林间的一幢平房。与太华山的建筑相比，这里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成华一直等在外面，见人到齐了，也是高兴地迎过来。
“就等你了！”他拉着盛焰往里走，边走边说：“跟唐肃说咱凌霄院又出一个天才，他还不屑一顾。这小子眼高于顶，剑都快拿不起来了还傲气得很，就得治治他！”
被握住手腕时盛焰还吃了一惊，试图逃脱。但成华语速又快，听到说唐肃“剑都快拿不起来”时，好奇心战胜了平常心，盛焰不自觉加快脚步跟着成华，接话道：“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他借口多得很。”成华说着，抬头向上呼喊道：“唐肃！下来！”
盛焰也跟着他的视线向上，见那看着岌岌可危的房顶上居然坐着一个人。听到成华的呼喊，他顶着日光飞身下来，稳稳落地。
是唐肃。
盛焰惊奇地看了他几眼，见他也是眉清目秀，兼之身形如风，不太像是有心病的样子。
听闻他和苏渝一般大，一个是凌霄院的大师兄，一个是天枢院的大师兄，早年间常常被拿来对比，直到苏渝一战成名。他的光芒太盛，在他之下，萤火之光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唐肃应该是跟苏渝不对付，或者是十分崇拜苏渝的。
但他见到苏渝却有点扭捏，像是迫于心虚愧疚而不得不回避的模样。
盛焰垂眸思索着。
她不说话，唐肃和苏渝也不说话。成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大开大合地鼓起掌，“啪啪”两声直接把三人都惊醒了。
“想什么呢一个两个的！”成华看不得冷场，招呼着唐肃过来：“今日来试试就学《斩荒逐影剑法》。”他指指苏渝：“这可是他也学过的。”
盛焰：“……？”
所以呢？这难道很值得炫耀吗？
成华没继续解释，直接拔剑。
“看好了！”
他的身形很快，并没有照顾初学者的情绪，招式如游龙，灵巧游走又锐气铮铮。虽然没有像诸葛老师一样讲解，但有这样的演练，在学习难度上也是要低于自己参悟剑谱的。
何况他是纯练剑，不带灵气，学习难度又下降了一个层次。
要是《流云剑法》也能有人演示一遍就好了。
说起来苏渝应该会的？
盛焰分心，余光看了一眼苏渝。有外人在时他一直包袱很重，表情很淡，总是事不关己的模样，陌生又疏离。
利剑破空引来风动，盛焰敛神，继续在脑子里分解成华的剑招。
最后一剑下斩，剑尖点地，剑势回收。
成华舞完剑后心情愉悦，整个人都开朗起来：“看清了吗，轮到你们了。”
盛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然后往前两步站到唐肃对面，淡然拔剑。
唐肃此刻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已听说过你昨日事迹，也知符清长老的用意。”唐肃的声音清澈，语调有刻意地下压：“我不知你看懂了几分，但我不会手下留情。”
盛焰持剑而立，道：“请。”
他收声拔剑。
铿锵之声瞬间响起。
他们二人用的同一种剑法，相持之下应当不会有明显的胜负之分，只看个人掌握程度。
然而十余招过后，唐肃才觉得十分不对劲。
盛焰的招式太快太流畅了，好像完全不思考，剑身上挑马上就跟着回身前刺，被挡下后迅速转剑近身横剑为刀。
虽然一招一式都是《斩荒逐影剑法》中的，但好像打乱了顺序还是穿插了？唐肃甚至分不清！
“等……”他慌乱之下试图请求暂停，却被盛焰袭面，她的剑轻飘飘砍在他的剑上，而后轻轻一拨。
“哐当”一声，佩剑砸在地上。
唐肃哑然，震惊地看着被挑落的剑，又震惊地看着盛焰。
连成华也掩饰不住震惊之色。他难得正经，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焰：“你……”
成华本来是想问她确定是第一次学《斩荒逐影剑法》吧？但又想到人家才考进内门，哪接触的到这种级别的剑法？
昨日的基础剑法不能完全证明什么，今日同唐肃的对练才是绝杀。
“当真是……”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当初苏渝学此剑法时是直接看着剑谱来的。他看完这本剑谱之后，就觉得巫苍的剑过于平庸，此后便不再学习他人的剑招。
成华甚至觉得，盛焰可比苏渝。虽然她才到金丹，比内门那些被称为“天之骄子”的亲传要晚许多，但是悟道完全是一流的！
假以时日，她就是下一个“苏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