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道歉会用这种吃人眼神盯着受害人的。
盛焰愈发不自在,扭动着手腕,却被苏渝握得更紧了。
他的眼神变得执拗,刚刚的一点笑容也消失了,嗓音更是像裹着风雪,无端叫人颤栗。
他问:“你喜欢成华师叔?”
盛焰:?
这是从何说起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盛焰震惊地看着他:“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搞这么一出如果是因为成华师叔的话,她觉得非常冤枉!
苏渝垂着眼睛:“可你看他。”
“我……我不能看他?”
这又是什么话?
盛焰的目光染上恼怒:“你怎么无理取闹!”
苏渝低着头。
为什么看?
为什么那样看?
他都能看得清成华师叔出现那一刻,她微微瞪大的眼,澄澈的写着她的惊艳。
——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
这样真切而残忍地告诉他,喜欢是个如此脆弱的东西。
盛焰喜欢他的脸,自然也可能会喜欢别人的脸。
苏渝的修炼之道一直非常顺利,甚至在两年前已经参悟飞升之法,上达天道。
空旷荒野之中,混沌雾气模糊成人形,告诉他此间已无飞升机缘,除非天道消亡。
飞升是师父给他定下的目标,他本来对此也无所求,因而并不觉失望。
那一团混沌的化身是一个女子声音,并不似仙门传言的神仙一般悲天悯人,反而充满生机,同巫苍的弟子也没什么分别。
雾气凝成分明的手指,点在空中时就形成了一方扭曲的轮盘,交错的线肆意纵横着,手指轻轻一拨,就发出令人目眩的光影。
五脏六腑都被这光影影响,苏渝不得不移开目光。
“你尚有情劫未断呢。”那声音因笑意而变得清澈:“也不应该叫做情劫,应当为……姻缘。”
那时苏渝并未在意。
后来便是堕魔,闭关。斗转星移,忽而有一天沉默的焰灵树应和了山名,在清风中招摇起来。
有个人看见了他。
她提剑往树下走来,焰灵树因她而喜悦,纷飞着落叶欢迎。
而后她破了幻境,再一次看见他。
从那一刻始,他就决定,一定要留下她。
无论是缘是劫,他都会留下她。
*
回忆总令人沉默。苏渝半阖着眼皮,喟叹一声,拉开盛焰的手臂,俯身抱住了她。
他挤进她的怀里,迫于压力,盛焰半仰起脸,接纳苏渝的拥抱。
他贴着她的侧脸,呼吸和声音在她的耳边:
“喜欢也没关系。”
悠长的语气打在她的耳廓,志在必得的、又咬牙切齿的:
“我们结了魂契,你要永远,永远在我身边。”
……
盛焰觉得这纯是找茬,巫苍这么多老师弟子,男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部避开。不看人那眼睛做什么?
何况以前见霍江的时候也没见苏渝这么纠缠不休呢?
“你是不是在借题发挥呢?”盛焰又推了一把苏渝,推不动。她挣扎间掰开苏渝环抱的胳膊,愣是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开,并往前跨了一步躲开书柜,刚好与苏渝调换了站位。
“我们只是结了魂契,又不是结了婚,你少说乱七八糟的话。”
她抚平衣衫,看着苏渝骤然沉下去的面色,又后退了一步:“我虽然心软善良,但你不能得寸进尺。”
苏渝扯了扯唇,似乎咬紧了后槽牙,表情有刹那的发狠。
他靠在书柜上,手肘支在镂空的木格中,抬着下巴垂眸,倨傲又嘲弄。
“再说一遍。”
“……”
盛焰咽了口口水,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
短短四个字怎么会拥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她再退一步,才抬脸看着苏渝:“可我说的是事实。”
暧昧不清的关系只是暧昧而已,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至少盛焰是这么觉得。
她聪明又漂亮,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苏渝帮她许多,又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所以她默许他的靠近,也接纳她们之间不清不楚的情愫。
但是要谈恋爱,怎么说也得从一声“喜欢”开始吧?
说都不说便罢了,怎么能拿心契威胁呢?
盛焰蹙着眉,冷静下来后忽然觉得苏渝很不道德。
“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含着几分不满:
“你只是我的恩人,又不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