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镜很快成型，画面浮现。

盛焰面对的是背面，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接着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女声，温和地称他为“小渝”。

盛焰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好一个合理但不搭的小名。

苏渝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盛焰赶紧捂住了嘴。

“你……你回来了。”

能这么叫苏渝的肯定是长辈，盛焰猜测可能是游荷长老。不过她好像也有点欲言又止，隔了一个大喘气儿，只说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寒暄。

苏渝的反应很冷淡，只是“嗯”了一声。

他应声后，对面就换了个人。这个声音更深沉陌生，语气威严：“苏渝，昨夜追光镜至招摇山，符清与时昇皆见你房中有一女弟子，你可有话要说？”

呵。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苏渝又瞥了一眼捂脸的盛焰，表情不变，回道：“无。”

那边得了苏渝毫无辩白的承认，应了一声“好”，又问：“是否是你诱骗所致。”

咦？

盛焰有些茫然，从指缝间偷偷看苏渝。他仍旧没什么表情，垂着眼，浑身的光芒好像也暗淡了下来。

可他没反驳，只沉默了片刻，说：“是。”

不是啊！

盛焰曲起腿，着急地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叉。

为什么苏渝要这么说？

不对。为什么长老要这么问？

苏渝的承认在对面掀起了轩然大波，盛焰听见符清长老高亢的嗓音，大喊了一声“苏渝”，然后就像瞬间被禁言了似的，尾音和余下的话都断崖似的消失了。

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渝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他懒懒抬眼，脸色更冷了：“请各位长老注意身份，少用追光镜做此等无聊的事。”

对面更安静了，只剩下游荷长老委婉的劝诫，叫苏渝“不要赌气浑说”。

余下的话盛焰也听不清，她在跪着的姿势中手撑着地蹦跶了一下站了起来，还没有所动作，追光镜那边突然发问：“什么声音？”

盛焰僵住。

语气威严的那位变得愈发冷硬：“你将人困在招摇山吗？”

苏渝还没回答，盛焰先倒吸一口凉气。

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早知道请假引出这么多事儿，她就不请假了，也不来了！

盛焰紧紧抿着嘴唇，然后在苏渝乱说之前，果断出手。

既是法器，那就能打破；既然能打破，那就一定能打断！

她手中灵刃成型，抽出一张符箓在剑刃上裹了两圈，灵力驱使冲向追光镜。

灰色雾气触碰到灵刃，先是凝结出寒冰一般的实体，接着符箓烧起来，寒冰受到巨大冲击，寸寸碎裂开来。

画面在苏渝的眼中消失，灵刃和符箓一起烟消云散。碎开的冰一点一点聚集起来，重新变回了小蝴蝶。

小蝴蝶拍拍翅膀，晃晃荡荡地飞了出去。

盛焰松开牙齿，疲惫地喘了一口气，马上对苏渝指着腿上的灵气：“解开啊！”

苏渝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善如流地解开了。

盛焰三两步跨到苏渝面前。

“你为什么那么说话！”盛焰怒斥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为什么面对长老就熄火了！”

她问的真情实感，而苏渝居然听笑了。

“不是事实吗？”苏渝反问道：“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是我诱你同我结契的，而刚刚，你确实被我困在这里了。”

“……这不一样！”盛焰瞪了他一眼：“诡辩。”

她清了清嗓：“结契是我求你的，至于‘困’，他们问的是什么意思，你还能不知道吗！”

“而且，说话的是哪个长老？为什么那样问？”盛焰有些不高兴：“好没礼貌。”

苏渝这会儿答得飞快：“是掌门。”

盛焰：……

对掌门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会那么问，当然是因为我并不是好人。”

苏渝抬手，搭着她的肩膀绕过她，走向书桌坐下，语气平静：“师妹觉得我是好人吗？”

盛焰愣了一下，对上苏渝古井无波的目光，强硬地点头：“当然是！”

“我说了。”她朝苏渝走过去：“你和我师父一样，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们。”

“而且巫苍……不，不止巫苍，仙门大多弟子都知道你，都觉得你是菩萨心肠，是乐善好施的人。古话都说了，‘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①。”

她一番话说的诚恳又温和，好像是在安慰他一样。苏渝低头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一番说辞。”

他轻轻叹息，玩笑似的感慨：“只怕你日后会后悔。”

“后悔？”

盛焰反手敲了敲桌子，对上苏渝看过来的视线：“深思熟虑过的决定，就是我发自内心的选择，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