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波动消失时，盛焰随即睁开眼。

这是一间古朴的木质居室。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的一排书架，其上整齐码着书籍，还有一些木箱和摆件。书架前面就是书桌，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她正跪坐在桌子一边。

——隐约是前天晚上从幻境出来后她跟苏渝对峙的地方。

此刻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视野比前天好许多，但房间内门窗依然紧闭着。盛焰回身四周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苏渝。

“师兄？你在吗？”盛焰起身：“请问我可以开窗吗？”

“不可以。”

声音从身侧传来，盛焰侧身，见苏渝不知道从哪里踏了出来。他明明冠发、衣着都整整齐齐，但不知道为什么，盛焰却觉得他举手投足都透着懒怠，好像对万事万物都兴致缺缺。

不对，万事万物要除去她。苏渝逗她时倒是很有想法。

他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湿润的冷香。

——大约是泡了澡出来的。

盛焰的面色古怪起来。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跪坐在茶桌对面的苏渝，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这个奇遇到底正不正经。

苏渝正在倒茶，清透的茶液散发着熟悉的香味，也将他身上的冷香冲淡了一些。他抬眼看盛焰，言简意赅：“坐。”

盛焰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将茶推向盛焰，白瓷的杯子盛着淡绿色的茶，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盛焰犹豫了下：“师兄……”

“这是清心。”仿佛能洞悉盛焰的想法，苏渝很快打断她的话：“喝完之后，就地打坐，明日再来。”

盛焰：……

这么草率？

但是苏渝也不打算再解释，起身离开，往书桌去了。

看着他坐下，翻开了一本书，眼神都没再留一个。盛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老老实实照他说的做了。

清心是清心泉边生长的茶树，作用如其名，清心安神。盛焰也从师父那里拿到过，不过品质上肯定比不过苏渝这里的。

茶水入口微涩，淡香，回味清甜。盛焰很快一饮而尽，还十分回味地砸吧了下嘴。

辟谷之后能入嘴的食物太少了，比不得烧烤奶茶小蛋糕的平凡生活，一口清心就觉得味蕾又被激活了。

修仙真的失去了很多快乐。

“喜欢就喝。”

盛焰往书桌那边看过去，见苏渝头也没抬，垂眼翻动一页，道：“清心没有过犹不及的说法。”

“那也……”盛焰下意识想拒绝，话到了嘴边滚了两圈，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傻，有条件还苛待自己干嘛？

“……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盛焰抿着唇憋住笑意，欢快地给自己满上。

克制的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盛焰凝神精心，开始吸收灵力修炼。招摇山灵气浓郁，最初大概是防止魔气溢出，因而布置了灵气结界。而苏渝又在其中修炼，结界中灵气越发厚重，久而久之竟成了一块风水宝地。

连盛焰这样的顽石都隐约有点要开窍的意思，引灵入体虽然仍旧艰难，但效果确实比在外面要好了许多。

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然而第二天再来时，就被苏渝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没有用了。”苏渝靠坐在软凳上，支着脑袋，懒懒散散地给她判下死刑：“你是道心蒙尘，再修炼也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

盛焰呆滞地看着苏渝。那一刹她比被苏渝用灵力探查经脉时还要冷，浑身血液都要凉下来了。

她喉头哽咽，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到苏渝面前：“‘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

修炼了十几年，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怎么能没有意义呢？

盛焰浑身发冷，撑着桌面：“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说着能帮我修炼，现在又说没有意义，你到底……”

“能治。”

盛焰：“啊？”

苏渝起身往前，凑到盛焰面前。因一坐一站，他仰面看着她，淡定点头：“能治。”

……

短短时间经历大起大落，盛焰一口气都差点没上来，甚至有点腿软。

她扶着桌子，整个人都虚脱了，要不是觉得太没面子她此刻都想给苏渝跪下了。

道心蒙尘也能治？

“真的假的啊师兄？”盛焰焦躁又心虚地舔唇，半是疑惑半是期待地看着苏渝：“道心蒙尘，也有解法吗？”

苏渝玩味地挑眉笑：“你知道？”

“知道的太少了……”盛焰实在腿软，扒着扶手直接席地而坐：“我知道‘道心蒙尘’，却不知道自己就是。”

她入门之前就知道自己天赋过人，师父每天耳提面命似的夸赞。她好像也沦陷在这样的甜言蜜语之中，从未想过“道心蒙尘”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也或者她是知道的太晚。那时她的“道心不定”之说已经在她心中固化，从未想过这样磋磨的事情是她的未来。

道心蒙尘，就是感知退化。

譬如蝴蝶失去翅膀，小鱼失去鱼鳍。感知退化后无法感受天地灵气，自然无法修炼，也无从修炼。

最终变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