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已经不在招摇山上。
这是一座空旷的广场,看起来还有点熟悉。有硕大的石柱屹立,深黑的铁链一端缠绕在石柱之上,另一端锁着一个人。
那人半跪在地上,也是蓝白配色的外衣。他被锁链束缚手脚,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隐约看见紧抿的唇,露出的一点皮肤苍白。
虽然被囚禁着,但他衣着整洁,没有血肉模糊的惨痛画面。盛焰因此稍稍放心,也没有那么害怕,便往前了两步,问道:“你是谁?”
地上的人缓缓抬头。
盛焰紧跟着呼吸一滞。
好漂亮啊!
他的五官都清俊又朦胧。眼睛更是如同月亮一般,望过来的目光轻描淡写,却又像含着脉脉情愫,眉骨在阴影中连着鼻梁,饱满而挺立。唇色苍白,和着蹙起的眉心,几分愁容叫这样的美貌更添氛围。
好似海上月,好似雨中花。
盛焰都看呆了。
好漂亮啊这个人!
漂亮男人忧愁的双眉下压,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脸上就露出一点笑容。唇角柔和的弧度,显得他的眼神更冷。表情像是被杂糅在这张动人的脸上,诡异而可怖。
惊艳的心思退却,盛焰舔了舔唇,忽然有点害怕起来。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似乎都汇集在他的头顶。那双眼眸像被星星之火点燃,露出一点猩红,很快燃烧起来;扭曲的暗纹从眼角生长,短短几息就连入鬓角。
堕魔?
这……是堕魔吧?
盛焰几乎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长剑向外。
“你……”她的声音发哑,颤抖的气声被风吹散,把着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听到含糊不清的声音,像笑又像哭。
四面八方的落叶被气势冲撞,落雨一般在暗色里纷飞。
“师、师兄。”她尝试着唤醒他:“你是苏渝师兄,对吗?”
招摇山没有外人,除了她和霍江就是苏渝。眼前的人面如冠玉又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不就只能是传说中“堕魔”的苏渝吗?
怎么看起来不像快好了也不像快死了!这种程度交给外门弟子看守合理吗!
“苏,渝?”
他的声音缓慢而粗哑,仿佛血肉在被咀嚼,透着令人心惊的癫狂。
盛焰五脏六腑都开始幻痛。
入门十余年,她除了采买都没出过萁尾山,哪见过这种场面!
“对,我是苏渝。”
声音又放轻了,带着嘲笑:“那又……如何?”
风冷得刺骨,盛焰忍住退意,咬紧后槽牙。
“苏师兄,我是巫苍的外门弟子,你现……”
“咔——”
铁链发出刺耳的崩断声。
他挣脱了!
盛焰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地方空旷的退无可退,盛焰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祈祷,带着剑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书到用时方恨少,此刻盛焰万分后悔怎么没多学点剑术。
她只会《断空九式》!
她的剑招毫不迟疑,果断决绝,但苏渝却根本不接招。第二式还没完全用出来,他敞开怀抱,对着盛焰的剑尖就撞了上去。
“噗嗤”一声,鲜血几乎瞬间染红了外衣。苏渝看着惊呆的盛焰,低头吐出一口血。
“多谢。”他虚弱沙哑的嗓音含糊,更多的血从他口中溢出:“……师妹。”
盛焰:……救命!
苏渝是故意的?!
剑尖没入他的心口,鲜血还在顺着剑锋滴滴答答往外流,很快连石板都汇聚了一小滩红色。
盛焰剑也不敢拔,赶紧靠过去把人扶住。她跪在地上,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抖着声音说:“师兄你别这样……”
怀里的人没回答,只是带着浅浅笑意,温柔地看着她。
“……”盛焰都快哭了:“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经不起这么大的惊吓……”
她一个筑基修士……她只是筑基而已啊!来招摇山第一天把苏渝刺死了……
长老们不得把她撕了!
手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怀里的人像是要说什么临终遗言了,费力地抬起一只手。
盛焰握住他的手时,眼泪也终于没忍住掉落下来。
苏渝因此怔了怔,没能立刻说话。盛焰抓着他的手,手背向剑锋,轻轻划开皮肤,又转了个方向,划开自己的手背。
鲜血顺着腕骨淌下,盛焰勾着他的手指手背相贴,同时摸出来一道符箓,沾了两人的鲜血贴在苏渝的手腕上。
符箓的符文闪着淡淡的灵光,紧接着以迅雷之势强盛起来。刺目的光芒让人不由得皱紧眉头,漫天落叶中,苏渝听到她的声音:
“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