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看淡了,从变成姜四后,面子已是身外之物,大家闺秀的矜持文静、闺阁女子的端庄淡雅,曾经她都有,可也没落下甚好下场?此刻顾不得这些了。
陆母送走二人后一脸鄙夷的神情。
陆母对着身边的丫鬟,“啧啧啧,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章氏倒是没想错。
陆父着一身浅绯色圆领长袍,金挎蝶纹带上系着一只靛色孔雀香袋,从后院的书房移步至前堂,问她发生了甚。
“人走了?”陆母上前,“你总能和他聊这么长时间。”
“难寻知己,夫人体谅下我这个老头子吧。”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陆父侍弄着回廊上的花花草草,摸着金茶花发黄的叶片,叫来下人,“明日搬到阳光处晒两个时辰。”
陆母在一旁重复刚才所发生之事,评价姜悦盈,“聪明有余,急功就利。”
“我倒觉得这小娘子有两下子,有魄力。”陆父一个一个看他这些宝贝花草。
陆母撅着嘴,“没觉着。”陆父哈哈大笑两声,“生气了,莫为不相关之人动气。”
一回来,姜悦盈就又重新调整了面粉和水的用量,重阳花糕内馅丰富,制作的软糯些更容易接受,桂花糕算是耳熟能详的一种点心,大家更爱它瓷实有嚼劲的口感。
看着两种花糕盖着笼布摆在台面上,姜悦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撑直身子上下活动着双臂。
章氏压低声音,点着脚尖,说川儿已睡,招呼姜悦盈睡在内里西侧的一间屋子。里面收拾温馨雅致,窗户边已经点亮了烛光。
一进去困意就匆匆来袭,她褪去衣裙,包裹在厚厚的棉被中沉沉入睡。
待她醒来,天已大亮,许是认床的缘故,突换一个新地入睡,姜悦盈总睡得不踏实,夜里起了好几次。
章氏的敲门声也随之响起,“起了吗?”
她下床开门,脸上还有压的印子,满脸愁容,“我今日起晚了,陆家郎君可来取走了?”
“无事,我已给他装了一盒。”见姜悦盈睡得迷迷糊糊,不甚清醒,“你先洗漱,我去前厅弄些早膳。”
说罢,递给她一套黛色齐胸襦裙,“你可不许嫌弃我,生下川儿后我就再没穿过了。”
章氏谈起来也是有些伤感,早早成婚育子,与公婆同住,既要侍奉公婆又要照料丈夫起居,
后丈夫终能去京城考试,花销更大,川儿大些索性就来洛城找出路,布坊织布、绣娘都干过,供养着一家子人。
直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她也硬气起来,让川儿爹每月寄来银票,既做了官抚养子女的费用总能出得起的。
姜悦盈也不知该说甚好,只是默默听着她发泄。
她在屋内简单装扮一番,今日梳了一个双环髻,用红色发带绑着上面的头发,显得有活力许多。
上衣是一件薄荷色的绢襦,下着黛色素雪花笼裙。
章氏见她这副打扮,连连称赞,“真是一个娇俏的小娘子。”姜悦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羞红了脸,掏出绣着桂花的丝帕上前就要堵章氏的嘴。
“好了,不闹了。快尝尝我做的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表皮透亮玉白,能隐隐看到内里粉嫩的肉馅,像几只白白胖胖的小船一样游在木碗内。最惊喜的是馄饨汤意外清亮,只能看到飘在上面的几滴香油。
姜悦盈用勺子想舀起一个,这小馄饨竟像和她作对似的,一直来回跑,就不让她吃。
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被烫了一下,舌尖火辣辣的疼。
她端起茶盏一口气喝掉一杯,又重新吃起这和她不对付的馄饨,一口咬下肉味香鲜,很是满足。
让她在道观内饱受素食摧残的味蕾和肠胃重新感受到了肉食的美味,此刻她很想仰天长啸说一句:老祖宗传下来吃肉是有道理的!
她急着又吞下一口汤,汤汁清爽只有一点淡淡的盐调味。
姜悦盈见集子上别家卖饼或是糕点都会在外包纸上盖个戳,显得精致一些,她没钱买红章,就往粗麻纸上手写了姜字,也好让大伙记住这糕的出处——是她姜悦盈的点心!
挨个包好后,一路慢慢悠悠走到清平巷。
这是洛城最热闹的街巷——清平巷,据说这里是一条专卖美食的巷子,内里藏着不少老店,颇有大隐隐于市的样子。
现如今河南府大力管治,最近三月内各小摊小贩在此地摆摊都不需缴纳商税,所以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