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洲没有立刻回应杨梧清的感谢。他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我不是为了你。”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为了竞赛,为了团队。流言破坏的是协作的基础。”
杨梧清点了点头。她明白,陈霜洲的思维永远直接指向核心目标。
情感上的维护或许存在,但绝不是他首要的考量。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在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我知道。”她说,“但效果是一样的。”
陈霜洲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她脸上。实验室顶灯的白光从他身后投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而锐利。
“赵峰的问题,不是个案。”他陈述道,“流言已经影响了团队的信任基础。今天可以是他,明天可能是别人。只要这种猜疑存在,协作效率就会持续受损。”
“你有什么想法?”杨梧清问。她知道陈霜洲既然提出,必然已经有所考量。
“两个方向。”陈霜洲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如同分析实验数据,“第一,消除误解源头。但谣言一旦扩散,澄清往往事倍功半,且可能引发更多关注。”
他顿了顿,放下第一根手指:“第二,用无可争议的结果覆盖噪音。PT展演,是绝佳的机会。如果我们能拿出远超预期的表现,用绝对的团队实力和无可挑剔的专业性,让所有质疑显得可笑,那么流言自然失去土壤。”
杨梧清静静听着。这很符合陈霜洲的风格——不纠缠于情绪和口舌之争,用最硬核的实力说话。
“但在这之前,”陈霜洲继续说,“需要一些临时的‘加固措施’。”
“比如?”
“团队沟通透明化。”陈霜洲说,“从下次集训开始,所有关键决策、分工调整、进度汇报,都在团队会议上公开讨论并记录。尤其是涉及我们两人负责部分的方案选择和修改,必须经过全体确认。”
杨梧清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将两人的合作完全置于阳光下,不留任何可能被曲解为“私下默契”或“特殊安排”的空间。
“另外,”陈霜洲补充,“项目执行过程中,交叉验证环节需要加强。你的数据,我来复核。我的模型,你来检查。必要时,邀请许博文或周骏作为第三方验证。”
这是用制度化的互相监督,来堵住“偏袒”或“特殊关系影响判断”的猜测。
“郑老师那边,我会跟他沟通这些安排。”陈霜洲最后说,“团队内部,由我来宣布。”
杨梧清看着他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应对策略,心中那点因流言而产生的烦闷和不平,渐渐被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取代。
他不仅看到了问题,还给出了切实的解决方案。虽然这些方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让团队氛围更加“公事公办”,但在此刻,这或许是最有效的方式。
“我同意。”她说,“不过,赵峰那边……”
“赵峰的问题在于心态失衡和认知偏差。”陈霜洲一针见血,“他的挫败感,加上流言的暗示,让他将个人情绪投射到了团队协作上。
我会找郑老师和他单独谈一次,明确团队纪律。如果他的状态持续影响项目,替换是最后的选择。”
他的处理方式直接而高效,不留余地。
杨梧清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陈霜洲面对大多数问题的方式——分析根源,制定策略,执行,评估结果。情感因素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那……学校里的其他议论呢?”杨梧清问,“就这么放任不管?”
陈霜洲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一个不太重要但确实存在干扰的变量。
“无解,也无须解。”他最终说,“精力有限,应该投注在能产出确定结果的事情上。至于无关者的议论,时间会冲淡,或者……”他看向杨梧清,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会被更重要的事情覆盖。”
杨梧清明白他的意思。当PT展演的结果出来,当他们在更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现在这些蝇营狗苟的议论,自然会显得微不足道。
“还有一件事。”陈霜洲忽然说,语气较之前略有不同,“关于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杨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她一直刻意回避,却又隐隐期待的话题。
“那句话是事实。”陈霜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你确实是我在物理上遇到过的最好的对手和最契合的队友。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流言改变。我说出来,是因为这是客观评价,也因为我……”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认为你值得知道。”
不是甜言蜜语,甚至不算表白。只是一句冷静的、基于事实的确认。但由陈霜洲说出来,却有种别样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