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赵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时,陈霜洲拿着几本厚厚的期刊回来了。他似乎没注意到刚才短暂的微妙气氛,将资料放在杨梧清面前:“找到了,1987年那篇关键文章也在。”
“谢谢。”杨梧清接过,收敛心神,重新投入讨论。
集训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大家收拾东西离开。杨梧清动作稍慢,陈霜洲也似乎不急着走,等其他人都出了门,他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一起走?”
杨梧清拉上书包拉链,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是一种彼此都习惯的、专注于思考后的宁静。
走到车棚附近,陈霜洲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今天赵峰的话,别在意。”
杨梧清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原来他听到了,或者说,察觉到了。
“我没在意。”她说的是实话。流言蜚语,前世今生,她听得多了。只是赵峰那带着试探和隐隐挑拨的语气,让她警觉。
夕阳的余晖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冲淡了些许惯常的冷峻。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是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隐隐维护的姿态。
“有些事,复杂且无奈。”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但物理是干净的。”
杨梧清心中微微一动。他是在安慰她吗?用他特有的、近乎笨拙的方式。
“嗯。”她低声应道,心底那因为家庭秘密和潜在流言而泛起的波澜,似乎真的被这句“物理是干净的”抚平了些许。
“明天见。”在岔路口,陈霜洲骑上车,对她说道。
“明天见。”
杨梧清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那句“我对你,不只是队友”,再次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但心绪却不再全然平静。
而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径树影后,江玥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瓶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陈霜洲和杨梧清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看着陈霜洲那罕见的、温和的侧脸,看着他在岔路口驻足,对杨梧清说明天见。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江玥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被矿泉水瓶硌出了深深的红痕。她低头,看着那痕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诡异的弧度。
没关系。
就让你们再并肩走一段吧。
看看当脚下的路开始塌陷,当周围的空气充满毒雾时,你们那所谓的“干净”的物理,和“不只是队友”的默契,还能不能支撑你们走到最后。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匿名软件。那个关于“资源垄断”的讨论帖,已经盖起了几十层楼,各种猜测和含沙射影越来越多。
江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注册了另一个全新的账号。
这一次,她敲下的字句,更加“客观”,更加“有细节”:
“理性讨论,不针对个人。只是好奇,PT队里某两位,从高一就开始各种组队拿奖,是否真的每次都是绝对实力碾压?
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互惠互利’甚至‘信息共享’?毕竟,他们两家的长辈,好像确实是旧识。(无意冒犯,纯属学术探讨,毕竟竞赛公平性很重要。)”
点击发送。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校园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却照不进某些越发幽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