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脱离学习话题,这些同龄人有着如此鲜活多样的面孔和兴趣。
陈霜洲也甚少主动加入话题,只是安静用餐,但谁提到涉及逻辑或常识性错误时,他会简洁地纠正一句,一如既往的精准。
“说起来,”林薇忽然把话题引向稍显安静的两人,眼睛亮晶晶的,“梧清,陈霜洲,你们平时除了学习竞赛,有什么爱好啊?不会真的除了物理没别的了吧?”
杨梧清想了想:“看看杂书,偶尔陪妈妈听音乐会。”她说得简单,沈静仪是钢琴家,家里的艺术氛围其实很浓。
陈霜洲筷子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说:“下棋。偶尔跑步。”
“下棋?围棋吗?”邓筱问。
“国际象棋,围棋也下。”陈霜洲答。
赵景明立刻来了兴趣:“可以啊!下次约一局?我象棋也还行!”
“你不是只玩手游和桌游吗?”林薇拆台。
“技多不压身嘛!”赵景明笑嘻嘻。
周骏认真建议:“适当的棋类运动有益思维锻炼,但需要注意时长,保护视力。”
许博文则开始分析国际象棋与围棋在决策上复杂度上的差异。
火锅热气氤氲,谈笑声、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平凡的烟火气。杨梧清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藕片,清甜微脆。
不经意间抬眼,发现对面的陈霜洲正看向自己这边,眼神在蒸腾的热雾后显得有些朦胧,但其中的专注却清晰可辨。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低头。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大家都有些饱足,话题也渐渐慢了下来。赵景明果然抢着结了账,理由充分:“说了我请!下次你们谁拿了竞赛大奖再回请!”
走出火锅店,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麻辣味道和热气。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赵景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下周学校见!PT展演正式场,各位大神加油!尤其是……”他故意拉长声音,看向杨梧清和陈霜洲,被林薇拍了一下才笑着改口,“咱们整个团队!给三班长脸!”
大家笑着互相道别。
周骏家方向不同,先一步离开。
许博文也背起他那个硕大的书包,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数据分析显示今日社交活动满意度较高,周一见”,便走向公交站。
林薇家的车到了,她拉着邓筱又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冲杨梧清眨眨眼,挥挥手:“玩得很开心!梧清下次再约!”又对陈霜洲道,“拜拜啦,棋手同学!”
邓筱跟杨梧清约了明天通电话,也打车离去。
最后剩下杨梧清和陈霜洲,站在霓虹流转的街头。
“一起回去。”陈霜洲推过自行车,两人的家离得不远。
“好。”杨梧清点头。
陈霜洲推着车,走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夜晚的街道相对安静,只有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音乐。两人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走过一个路口,陈霜洲忽然开口:“赵景明消息很灵通。”
杨梧清有些意外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嗯,他好像很擅长这个。”
“他提到二班历史老师的事,”陈霜洲语气平淡,“那位老师姓吴,是我父亲的朋友的儿子,确实比较……有表演欲。”
杨梧清侧头看他,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你连这都知道?”
“偶然听到父亲提起。”陈霜洲说,“信息本身无意义,但传递信息的方式和目的,值得观察。”
“今天没谈物理。”陈霜洲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杨梧清点头,“感觉……不太一样。”
“但解谜的逻辑是相通的。”陈霜洲说,“只是应用场景不同。”
这算是他对今天活动的总结吗?
杨梧清想。确实,密室解题和火锅闲聊,看似截然不同,但都需要观察、分析、判断,甚至合作。
只不过一个目标明确,一个过程松散。
“放松有效。”陈霜洲又说,这次更像结论。
杨梧清轻轻“嗯”了一声。的确,紧绷了太久的心弦,在这个午后被悄然拨松了一些。
那些关于竞赛的压力、暗处的窥伺,暂时被热辣的火锅、朋友的欢笑和纯粹的谜题挤到了角落。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陈霜洲停下脚步。
“周一见。”他说,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依旧。
“周一见。”杨梧清点头。
她看着他骑上车,身影很快融入流动的车灯光影中。
转身走进小区,秋夜的凉意包裹上来,但身体里还残留着火锅带来的暖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微鼓胀的充实感。
这个周末的插曲,像一幅色彩明快、笔触轻松的简笔画,与她平时黑白分明、线条严谨的“主画卷”并置在一起,意外地调和了整体的色调。
回到家中,母亲沈静仪正在客厅弹奏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见她回来,指尖未停,只抬眼温柔一笑。
杨梧清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琴声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玩得开心吗?”一曲终了,沈静仪轻声问。
“嗯,很开心。”杨梧清回答,脸上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柔和。
沈静仪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说:“热水好了,去泡个澡,早点休息。”
“好。”
躺在浴缸温热的水中,杨梧清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密室幽蓝的光束、墙上诡谲的符号、火锅翻腾的红油、朋友们生动各异的脸庞,还有……陈霜洲在热雾后那双沉静的眼睛,和最后路灯下那句“放松有效”。
这个短暂逃离学业和纷争的下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彩色石子,荡开的涟漪虽然会渐渐平息,但那抹不一样的色彩,却已悄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