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博文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杨梧清的数学直觉确实很好,很多物理问题本质上是数学问题。” 这种纯粹学术性的交流,让杨梧清感到熟悉而放松。他们站在走廊窗边,就着那道题又讨论了几句。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年轻人专注交谈的影子。不远处,江玥从五班教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杨梧清和陈霜洲并肩站在窗边,许博文在一旁补充,林薇邓筱笑着插话。
他们形成了一个自然而紧密的小圈子,讨论着她可能听不懂的话题,脸上是专注而投入的神情。
而她,只能抱着水杯,默默地从他们身后走过,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李倩从后面追上她,压低声音:“看,人家重点班的就是不一样,课间都在讨论题目呢。” 语气里的酸意,江玥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新的座位安排带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变化。物理课小组讨论,郑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
周骏第一个走过来:“杨梧清,陈霜洲,我们一组吧?”他表情认真,“上学期竞赛我们合作过,效率高。” 许博文也默默站了过来。
四个人,自然而然又成了一个小组。邓筱被林薇拉去了另一组。
讨论的题目是设计一个测量重力加速度g的创新实验。几人经过讨论,方案在几分钟内迅速成形。郑老师巡视到他们组时,听完汇报,赞许地点了点头:“思路很新颖,考虑得也周全。就按这个做,下周实验课展示。”
讨论结束,杨梧清整理笔记时,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不知何时滚到了陈霜洲的椅子脚下。她弯下腰去捡,陈霜洲也同时俯身。
两人的手指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几乎同时触到了那支笔。杨梧清的手在下,陈霜洲的手在上。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干燥,一触即分。
杨梧清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陈霜洲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然后他捡起笔,递给她。
“谢谢。”杨梧清接过,指尖还残留着那瞬间的触感。陈霜洲“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但他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个小插曲发生得很快,周骏和许博文都没注意。只有杨梧清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跳有多乱。
开学第一周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节奏中过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郑老师宣布了另一件事:学校要组建一支队伍,参加下个月举办的“华东地区中学生物理学术竞赛”(简称PT),这是团队赛,需要理论、实验、演讲、辩论全方位能力。
“我们班有基础的几个同学,杨梧清,陈霜洲,许博文,周骏,你们四个必须参加。”郑老师直接点名,“另外还需要两到三个同学,自愿报名,下周选拔。”
消息一出,教室里一阵骚动。PT竞赛含金量极高,是顶尖大学自主招生的重要参考。下课铃响后,杨梧清收拾书包,听到后排几个女生在议论。 “肯定又是他们几个去了……咱们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人家是一个圈子的嘛,竞赛、项目、现在又是PT……”
“江玥真可惜,要是还在咱们班,说不定也有机会。” 杨梧清拉上书包拉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江玥看到分班名单时苍白的脸,想起她默默从走廊走过的背影。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资源、机会、认可,总是向更优秀、更有准备的人倾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她曾是被倾斜抛弃的那一方。
而现在,她站在了倾斜的这一边。
走出教室时,陈霜洲从后面跟了上来。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楼梯口。 “PT的赛制很综合,”陈霜洲开口,“需要有人负责文献调研、理论建模、实验设计、数据处理,还有最终的英文演讲和辩论。” “嗯。”杨梧清应道,“郑老师的意思,我们四个是核心。”
“你的理论建模和实验设计都强。”陈霜洲说,语气是客观评价,“我负责文献和整体框架。许博文数据处理,周骏辅助实验和文书。” 分工明确,像以往任何一次合作一样。
但这次,他们将要作为一个紧密的团队,备战一场高规格的竞赛。 “需要磨合。”杨梧清说,“特别是辩论环节,需要默契。” “会有时间。”陈霜洲顿了顿,“下周开始,放学后加练。” 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还有些冷,杨梧清拉紧了外套。 “江玥……”她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名字。
陈霜洲看向她,等待下文。 “没什么。”杨梧清摇摇头,“走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向左去图书馆,一个向右去车棚。杨梧清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霜洲已经骑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她想起寒假雪夜他握住她手腕的温度,想起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想起新学期他们之间这种自然而然、却又处处透着微妙变化的互动。
春天还没真正到来,空气里依然有寒意。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悄然改变。杨梧清转身,走向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