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梧清看向他。周骏的表情很认真,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
“实验操作,谨慎为好。”她避开了实质回答。
周骏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有散去。他不是赵景明那种粗线条,显然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
陈霜洲坐在对面,始终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喝完水,拧上瓶盖,重新翻开讲义,但目光在杨梧清手上那点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上,又极快地掠过一次。
培训结束时,郑老师留下了新任务:“下周六,省物理学会组织一个参观活动,去市郊的新材料实验室。我们学校有几个名额,培训小组的同学优先。自愿报名,但建议你们去开阔一下眼界。”
新材料实验室?杨梧清心中一动。那是省内顶尖的科研平台之一,平时不对外开放。
“我去。”陈霜洲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杨梧清几乎同时说。
许博文和周骏也表示参加。赵景明挠挠头:“周六啊……行吧,我也去凑个热闹。”
“好,名单我报上去。”郑老师点头,“具体安排下周通知。”
走出实验楼时,天色已近黄昏。五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家。
杨梧清走出一段,忽然想起笔记本落在了实验室。她折返上楼。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却看到陈霜洲还在里面。他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下午推导的公式,他手里拿着板擦,却没有擦,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我来拿笔记本。”杨梧清解释,走到自己座位,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
陈霜洲就下午的一道大题和杨梧清讨论起来,安静的实验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白板和偶尔低声交换意见的声音。两人专注地讨论着一个纯粹的物理问题,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走廊里传来保安巡查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两人才猛然回神。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这么晚了。”杨梧清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
“嗯。”陈霜洲也放下笔,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新推导,“这个思路可以继续深入。下周可以问问郑老师。”
两人一起收拾东西,关灯锁门,离开实验楼。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深秋的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你……”陈霜洲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却又顿住。
杨梧清转头看他。
陈霜洲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实验操作,安全第一。有些意外,一次是偶然,两次……”他没说完。
杨梧清听懂了。他在提醒她,他也认为那不是简单的意外。
“我知道。”她平静地回答,“谢谢。”
陈霜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走到校门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汇入城市的夜色。
杨梧清回到家时,父母正在等她吃饭。母亲沈静仪看到她手背上残留的痕迹,问了一句,杨梧清只说是实验不小心。
饭桌上,父亲杨文柏难得地问起了竞赛培训的情况。
“最近和小组同学相处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带着审视。
杨梧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还好。主要讨论题目。”
“陈霜洲还是小组里最强的?”
“嗯。”
“你呢?跟得上吗?”
“跟得上。”杨梧清回答得简短。
杨文柏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他最近参与的一个人工智能与建筑设计交叉的学术会议。杨梧清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她能感觉到父亲对她最近状态的认可,但也察觉到那认可背后,是一种更严苛的观察——他在看她能走多远,能有多稳。
回到自己房间,杨梧清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学习。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李倩越来越露骨的恶意,
江玥沉默却暧昧的态度,
周骏隐约的察觉,
陈霜洲那句未说尽的提醒,
还有父亲看似随意的问题。
她像是站在一个逐渐收紧的旋涡边缘。旋涡的中心是江玥,但推动旋涡的,是更复杂的人心和积怨。
她可以继续选择忽略,专注于竞赛。但旋涡不会因为她不理睬而消失,只会越来越强,直到将她卷进去。
她需要更主动的策略。不仅仅是防御,更要破局。
但破局需要时机,需要筹码,也需要……更清晰地看清旋涡之下,每个人的真实面孔和动机。
杨梧清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桌面。她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李倩、江玥、吴珊珊、周骏、赵景明、陈霜洲。
然后,在页面最下方,她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耐心。”
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但在风暴眼中,最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清晰的判断。
她合上笔记本,翻开今天的竞赛作业。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稳定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色,愈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