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梧清进入了某种高度专注的状态。外界的一切——监考老师的脚步声、旁边考生轻微的咳嗽、窗外遥远的哨声——都退化成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公式。
选择题和填空题进行得很顺利。她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将关键步骤和结果整洁地誊写到答题卡上。遇到不确定的选项,她会标记出来,但不纠结,先往下做。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她完成了前两部分,开始攻克计算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杨梧清开始做最后一道综合题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这道题融合了力学、热学和一点近代物理的思想,描述了一个理想气体分子在特殊势场中的运动,要求分析其统计行为并推导出某个宏观量的表达式。
题目很长,理解题意就需要时间。她沉下心,一段一段地解析,在草稿纸上列出关键条件和未知量,寻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斜前方的陈霜洲放下了笔。
不是停笔思考,而是完成了全部作答的放下。他将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靠向椅背,安静地等待。动作从容,没有提前交卷的急躁,也没有检查的焦虑,就像完成了一件该完成的工作。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考场里其实并不显眼,但杨梧清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坐在陈霜洲侧后方的周骏,在看到陈霜洲停笔后,写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甚至有些慌乱。
她自己还剩最后一个小问。专注。排除干扰。
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移动,数学语言转化为物理图像,再转化为简洁的表达式。最后一步积分计算有些繁琐,但她耐心地一步步推导。
当最终结果以一个简洁的式子呈现出来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她没有急着誊写,而是重新快速浏览了一遍整个推导过程,确认逻辑链条完整,没有跳步,单位正确。然后才工整地将答案转移到答题卡上。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笔,开始检查姓名、考号等基本信息。
余光里,她看到许博文在反复验算某道题,嘴唇无声地动着。赵景明已经趴在桌上,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周骏还在检查,手里的笔不停地写写画画,频率快得有些不正常。
监考老师提醒:“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杨梧清不再检查具体题目。过度检查有时反而会自我怀疑,改错正确答案。她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和解题过程。
她将试卷和答题卡叠放整齐,文具收进笔袋,然后也靠向椅背,安静等待。目光自然地落在前方。
陈霜洲依然保持着那个放松的姿势,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秋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他的侧脸平静无波,眼神放空,像是在看操场上的学生,又像什么都没看。
那一刻,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与考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奇异的松弛感。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基于绝对掌控力的从容。
杨梧清收回了目光。
十一点五十五分,交卷铃终于响起。
“停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响起。
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各种声音——如释重负的叹息、懊恼的低语、收拾文具的窸窣声。
杨梧清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立刻喧闹起来,学生们迫不及待地讨论着题目。
“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那个积分到底怎么处理?”
“选择题第三题是不是选C?我算了两遍都是C……”
“完了完了,我时间不够,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开头……”
赵景明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搭住许博文的肩膀:“许大学霸,快说说,最后那道综合题到底怎么做?我完全没思路!”
许博文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题目本质是求势场中粒子分布的统计平均。关键是把玻尔兹曼分布和势函数结合,然后……”
“停停停!”赵景明痛苦地捂住耳朵,“考完了我不想再听物理了!”
周骏走在他们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低声自语:“倒数第二道计算题,我好像漏了一个边界条件……会不会扣很多分?”
杨梧清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随着人流向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阳光扑面而来。校门口聚集了更多等待的家长和结束考试的学生,嘈杂声浪瞬间涌来。
林薇果然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挥舞着手臂:“这边这边!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赵景明一脸生无可恋,“我感觉我可能要创造咱们学校初赛最低分了。”
“哪有那么夸张。”邓筱也来了,拍拍他的肩,“走走走,林薇说要请奶茶,别客气!”
杨梧清在人群中,看到陈霜洲已经走到了校门外。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等任何人,径直走向公交站的方向。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竞赛,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梧清,走啊!”林薇过来拉住她,“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杨梧清收回视线,对林薇笑了笑:“好。”
她随着朋友们走向奶茶店,将那个充满公式、计算和无声竞争的上午,暂时留在了身后。